榴莲的二阶导

命运有恒

【鹤堇】漫野长梦 (一)

cp: 堇鹤,鹤堇,微量甘晴


前言:

  1. 整体基于原作,也有不少私设,含少量宿命论。

  2. 感谢风姐姐@风失凉 ,讨论得到了许多灵感 :)

  3. 希望写得完 (捂脸)



♞ 第一章  月下,云入花眠


“你想,几千年前,说不定背着家庭幽会的青年人,就在那山坡上追逐嬉戏。在他们背后,远处的小镇一点一点亮了灯,星星点点,星星点点。”


“我蛮想把这些都写进戏里的——与其说是命运,不如说是信仰罢!”



【1】


飞絮漫天,三月的春水流转,碧色如玉。荻花洲上,两名白衣短裙的少女相互追逐。


荻花洲那时还不叫荻花洲,因为璃月尚不叫璃月——琉璃花还盛开的时代,山野还没有名字的时代,少女们的裙摆也如琉璃花瓣般,在日光下忽闪忽闪地飘舞。


“云——等等我啦——” 后面的女孩气喘吁吁,沿着长长的草坡慢慢地爬。被唤作云的少女在坡顶轻盈地跳跃,转身,像一只灵巧的小鹿。她笑盈盈地看着身后呼哧呼哧爬坡的女孩,挑了个石头坐了下来。


“你呀,平时都闷在屋子里,早该出来锻炼锻炼啦!” 终于,后面的那个少女也爬上了草坡,双手一撑,也在石头上坐了下来。于是两人肩并肩地依偎着,春天的青草带着些泥土的芬芳,再裹些湖水的清凉,一起被吸入鼻腔。


“难得快活——” 云说,“跑这么远,给家里人知道了免不了骂!” 


她一把将头上的草帽扯下,对着天空一抛,草帽在天上滴溜溜地转,像整朵桃花在天空飞舞。她轻巧地抬起白皙的小腿,用脚趾巧妙地挑起系绳,那草帽就飞旋着勾落脚背。旁边的女孩也摘了帽,却抱在膝上,用手一圈又一圈地转着。


“成天光顾着乱跑,该读点书咯。”


“不一样地嘛——申儿你们家好大一个书库,我们家里就什么都没有嘛。”


被唤作申的姑娘抬起手指,在云的眉间一点,轻轻道:“街头巷尾。”


云低下了头,半天没挑出个反驳的句子。


“不说这个,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申侧过头,长长的发丝在午后的阳光里飘啊飘,拨得云的心痒痒的。


“真的?”


“真的,就当上次带我看琉璃花海的报酬——”


“好——” 云兴奋地扑了上来,申被猝不及防地扑在石头上,继而一同嘻嘻哈哈地翻滚在草上。她们就这样在坡顶上仰面朝天地平躺,全然不顾衣服上蹭的草叶土灰。


太阳渐渐西沉,起风了。


她和她从草坪上爬起,沿着小径一路南去,申皱了皱眉头,湖水的平面比来时要高。这里平时只及脚踝,而如今却追上了腿肚。青石板铺成的石桥,如今也被水淹没。


“怎么了?” 云问道。


“没什么。” 申皱了皱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太好的预感?”


“走吧。” 申攥了攥云的手指,下意识地把手牵得更牢。天空的颜色渐渐暗了下来,可远方的云却是压抑的深紫。


两人手拉手在傍晚山坡上小跑,就要到了。申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马上就可以回到家了。那里母亲会烧好饭菜等女儿回来,父亲又会坐在古朴的垂香木桌前翻阅书卷。会有温暖的魔力烛灯,然后一家人其乐融融地享受美食。


她们终于来到了高处,而距离城镇只有一个下坡路程。跑在前面的申突然停了脚步。


“申......?”


云感到申握着自己的手变得僵硬,她感到一瞬困惑,于是走上前去——


在她们的脚下,这片土地上最大的城市,淹没在吞天蔽日的烈火中,而漆黑的烟雾升腾如蛟龙。






申鹤猛地睁眼,跃起如亮翅。驱魔短刃划了个新月似的弧,一转握在右手。


什么也没有。申鹤侧耳静听,只听得风过竹林沙沙作响。她徘徊了两步,一把掀开窗帘,远处的天才微微泛白。


她怔怔地站了好一会,终于把短刃收了起来,藏回枕下。眼前的红烛已经几乎燃尽,蜡油像塌了的奶油蛋糕。她凌空一指,烛火哧地熄灭,房间回到黎明前的寂静中。


第三次,半年来的第三次。她对卜卦并不精通,不过这个梦恐非吉兆。她回忆起初到绝云间时,除非好梦留人睡。而期年以后,仙术日渐精进,至于无梦为安。


申鹤紧了一下发尾的红绳,然后起身收拾起被褥来。


“管他呢。“她想,”师傅有吩咐,今日办事为先。”


窗户外的晨光逐渐熹微,申鹤已在洞天寒潭简单净过了身,然后换了身便服。太阳初升于远处海面的时候,申鹤已打理好了行头,踩着朝霞下山去了。






【2】


申鹤推开月海亭的大门时,差点和刻晴撞个满怀。尽管申鹤对于他人的事情并不热衷,但心里依然暗自庆幸午饭多吃了会。


新翻修的月海亭带着点陌生的漆味,申鹤有点不适应。典雅楼梯盘旋而上,走廊尽头是文案馆,那厚重的双开厚木门却和之前并无差别。申鹤握住把手,稍稍凝神一听,只听得门里刷刷的书写声。她淡淡地舒了口气,略一咬牙,大门缓缓敞开。


浓郁的纸墨香扑面而来,只见那房间中央的长条桌上书卷如海似山,中间挤着一个伏案疾书的蓝发卷毛少女。女孩的皮肤白得像覆雪之路上新降的雪花,眼瞳却是孤云阁落霞的流彩色,但人很快会被她头上两个后弯的角所吸引,那角深邃红如蔷薇,像古图腾上所画的传说神兽的弯角。(当然,与璃月百姓不同,申鹤等人清楚个中缘由)她的肩膀很低,像在扛着一座山,右手的笔却写个不停。申鹤的鞋底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而少女毫无觉察。直到申鹤在桌前站定,那少女冷不丁冒出一句:


“晴晴,怎么又回来了,这么快就想我了么?”


“那个......” 申鹤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诶?不......?” 那蓝发少女猛然抬头,是意外之喜。二人四目相对,却两无言。


甘雨的脸涨潮似的变红,她抄起文件挡在脸前,像含羞草,却无处可藏。申鹤看着甘雨的窘态,难得诙谐——修行时清清冷冷的师姐,竟也有这样一面。


“申申,对......对不起!我还以为......还以为是,她回来了......”


“我无意......情感自由。” 


申鹤叹了口气,看着甘雨白净的额头从文件一截一截地爬出来,把一小捆束着浅蓝色线绳的信件摆到桌上。


“师傅叫我送来的,他要出远门,可能一时半会都不在洞天。” 她说,


“好——我马上就看。”甘雨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解绳,未果,于是脸又泛了红。申鹤拿出小刀轻轻一抹,蓝绳马上散开。


“谢谢。” 甘雨轻声说。


“没事。还有,最近山上似乎有魔物异变——”


“嗯?这恐怕要派遣人去调查......” 


“所以,那个,要是要回来,记得小心。” 


“好。”


话说完了,两人又陷入沉默,大眼对小眼。半晌,甘雨终于开口:


“申申,我听说今天晚上在港里有云瀚社的公演,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也许,是说也许,可以去看一看?”


“嗯。” 申鹤点了点头,“也许吧。“


”那你呢?”


“我......我......” 甘雨又变得支支吾吾,申鹤忽地竟想捉弄几句,但这念头一晃就消失了。


“有脱不开身的‘事务’吧。”


“是......是的。是完全不好推脱的那种。唔,所以......”


"明白了。"申鹤淡淡一扬嘴角,告了别。文案库的木门慢慢关上,这时她听见甘雨的声音。对着天空,却像对着某个人,幽幽地说:


“是,是‘脱不开身’的事务呢......” 






已是夏末时节,空气中散着余温,离开月海亭,申鹤走在街道上,风却还清爽,她很享受这个时间。“晴空一鹤排云上“,为时尚早。”便引诗情到碧霄“ 申鹤并不懂诗词。留云借风真君确实搞了些书籍,曰”看点红尘之事,增长聊天之技。“ 申鹤也的确背了其中大半,看故事倒成了申鹤闲暇时最常有的消遣。


当她从璃月书屋中钻出来时,太阳已经沉入海面,璃月的街头的店家忙着收铺面,食物的香气从大道传入小巷。申鹤在街上走了个来回,瞥见璃月广场上搭起舞台,那个应该就是甘雨说的公演。一些人一批接一批地从小院里往外搬着戏服道具,另一些人则在舞台上支起五颜六色的灯。申鹤寻思着便是归去洞天也冷清,于是随便捡了个三排靠边的位子,悄悄落座。


等了小半钟头,广场上人三三两两,吃完晚饭的人逐渐赶来,一家子或者热恋的情侣,乃至拄着拐头发花白的老人,还有不少穿着不像璃月居民的人也坐了下来。原先铺得密密麻麻的椅子,竟很快拥挤了起来。


“好热闹。” 申鹤为璃月人对戏的热情暗暗吃惊。她抬头左顾右盼,不过没有看到熟人。


“今天正好是夏末集市最后一天,没想到唐老师您这也赶来看戏啊——” 申鹤听到前面的人在聊天,不过申鹤左右的椅子倒是空着。


“那是!云瀚社的戏,我这托人询了两回了,都没逢上呐!正好今天遇着公演,也不消去茶馆了!”


真火爆,申鹤砸了咂舌。


“不过你听说了吗,如今云瀚社当红的那位——”


“哦,莫非,你是说那位云先生?”


“是!可是久闻其名!不过听说日前得了腰伤,今日恐怕难以登台啦。”


“可惜,难得夏末公演。“那人说,”再待下回云先生登台,我再托人打探打探!”


申鹤听了半天,悟到这戏也有流派,艺人之间结社演出,云瀚社恰在璃月久负盛名。而他们口中的“云先生”,则是位年少成名的名角,如今恰任璃月社当家。根据自己在书中所获的经验,申鹤很快脑补出了位风度翩翩,眼睛炯炯有神的青壮年师长来。


申鹤突然察觉有人正在看着自己,她转过头,是个姑娘。


她穿着一身浅蓝的泡泡短袖连衣裙,胸前用细银链悬起一枚小巧的羽毛吊坠,黑色的长发披至腰际,额头上的齐刘海却打理得一丝不苟。她的唇搽了点浅色的胭脂,石榴红的眸子顾盼生辉,申鹤想起书里写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大抵指的就是如此的美人。


“请问——” 那姑娘开了口,于是轻柔甜美的女声在耳边如轻咬葡萄般绽放。


“嗯?”


“这边是给朋友留的位置吗?”


“不,不是的。” 申鹤感觉自己有点丢魂,连回话都带着延迟。但她不晓得这是什么原理,“我是一个人来的。”


“那,我可以坐在你身边吗?”


“当然可以。” 申鹤轻轻咳了咳,见那姑娘马上笑了起来。“谢谢”,她揽了一下裙摆,在申鹤身边坐了下来。


申鹤突然有点局促,她一下子想不起和别人并肩而坐的经验。很快申鹤右边的的椅子也坐了人,她下意识地捏了捏衣角,把目光牢牢地锁在舞台上方高吊着的“云瀚社”三个字上,像要被溺死的人牢牢地抱紧救命稻草。


“呐,朋友,你是第一次听戏吗?” 那姑娘又开了口。声音还如方才一样,轻柔,甜美。


“啊......是的。” 申鹤吞吞吐吐地说,“之前......确实没怎么有听戏的经验。”


那姑娘扑哧地一声笑了出来,申鹤按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她觉得自己像是个住在璃月的天空岛人。


“很,很奇怪吗?”


“不......不奇怪,不骗你,真的。” 那姑娘马上把憋不住的笑容替换成了礼貌的微笑,但申鹤依然看到她的眼角还留着一丝丝诙谐的情绪。


“没法信服。” 申鹤耸了耸肩。


“没听过戏的人多着呢——我自己也不经常像这样在台下听戏。”


“是吗?”


“是哩,不过我对这可算熟悉。” 那姑娘又是狡黠一笑,“别担心啦,既然第一次听戏,等下我可以为你好好讲解一番。” 她轻轻地拍了拍申鹤的小臂。“别看我这样,对璃月戏可算太了解咯。”


申鹤挠了挠头,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比绝云间山顶的云烟更难琢磨,但又感觉如山道的鸟儿一般易于亲近(当然,在申鹤的字典里,鸟儿算得上‘易于亲近',尽管对大部分人并非如此),终于暗暗舒了口气。


可是不经常在台下听戏的人真的能懂吗?


“看,要开始了!” 那姑娘一扬下巴,环绕场地的环境灯猛地暗淡了下来,所有的灯光都聚集在舞台上,人声一层接着一层消退,转瞬间全场安静如山。


申鹤循着灯光的方向望去,拉起的大幕缝隙中突然亮起了浅蓝的微光。过了十几秒钟样子,大幕缓缓拉开,背景是一叠又一叠淡蓝色的云层,好像神仙的居所,出来了个穿着蓝底色华丽戏服的小生,在台上巡了两圈,哗地舞了一手剑花,霎时满堂喝彩。


舞得好,申鹤在内心暗暗称道。


“这是《仙堂记》。” 旁边的姑娘突然凑了过来,附在申鹤耳边。“是讲凡人去寻访仙家的故事。”


“这样啊。”


“是的” 那姑娘说,“这是云瀚社的招牌曲目之一,表演者是社内的当红小生秋文。希望你会喜欢。”


申鹤点了点头。


突然台上那小生“喏”了一声,把申鹤的目光即刻抓了过去,他的剑已收在身后,不知从哪展出一柄大扇,唰地一下展开,如孔雀开屏。他乍一开嗓,就引了全场目光:


“云渺渺兮 神音藏——仙匿林深兮 不可访——” 


“净池楼台 本无树——山川寻遍 归瞿塘!”


那小生在台上自左走至右,凌空一挥扇子,那舞台背景也随之变换,原先的蓝色光幕忽地转成了绿色,而云层转瞬间又化成竹林,成了山道的样子。在一瞬间,申鹤和那少年目光交错,她忽地想起甘雨说自己也有个类似的亲戚。


“且说那红尘良宵痴恋久,却总有抛凡弃尘苦修客。今日故事,且从洲上旧名族,洛家三子到起——”


书上看来的故事仿佛活了起来,一蹦一跳地向申鹤走来,她怎地看过如此表演?于是出了神。旁边的姑娘看到申鹤全身投入的样子,嘴角暗暗一勾。


“璃月戏还是蛮有吸引力的嘛。”


她挺了挺胸,悠悠地吐了口气,双手简单地环抱在胸前,开始津津有味地欣赏起小生的表演来。




【3】


云堇伤了腿。


一周有余,得益于秋文带来的膏药,云堇终于能下地了。


她没告诉别人,悄悄地跑去练功场,压腿,舞枪,剧痛,然后訇然倒地。


“该死。”


疼痛像砸了石头的水面,浮光掠影,酥麻感从小腿一圈一圈地转上天灵。云堇用枪杆撑地,挣扎着起身,小生秋文看见了,连忙赶来,接着云堇被惨兮兮被遣送回房,按回了被子里。


“云姐姐,你快好好休息吧。伤不养好就要硬练,那会落下大问题的呀。”


云堇被判了监禁,罪名是:带伤练功。她一手带的花旦樱儿听说了,也急匆匆地跑上楼来:


“云姐姐,你平时操劳云瀚社的南北东西,本就疲劳非凡,快给自己放个假吧。”


“可是,公演......”


“没关系的呀,偶尔也要依靠一下我们这些小年轻嘛。” 樱儿冲她眨了眨眼,“秋文的唱功,我的舞蹈,孙爷爷今年也想出场,再演一回《红寺山》呢。再说,姐姐不说没时间写剧本,不如趁机会取取材,构思构思?”


云堇叹了口气,“好。” 于是樱儿和秋文紧张的神情放松了。


“别太勉强自己了呀!”


云堇幽幽地叹了口气。二人前脚走,云堇后脚从床上溜了下来,在桌边坐定,铺纸提笔挑灯。写了半张纸光景,她仰面往椅子上一靠,把刚写的揉成了团,一把扔进废纸篓去了。


窗外,月高悬,云堇怔怔然,看着那团惨白的光一点一点吃进黑暗。


夏末公演转眼就到。


从中午开始,云瀚社的院落内就忙得不可开交。云堇拣了身浅蓝连衣裙,搭了上回陪樱儿逛街买的细银羽毛项链,精心搽了个妆,下楼去看。运到广场的舞台组件积木般拼合,从各茶楼借来的椅子在广场上群蚁排衙,不久已是万事俱备。云堇还不放心,绕到了后台去,又对初阵的樱儿好个叮嘱,把舞台灯到道具挨个查了个遍,才终于罢休。


“云姐姐,你教的那么好,我肯定没问题啦。在台下看着吧!嘿嘿。”


云堇无奈地笑了笑,这丫头,看上去一点不怯场,她想起自己初次登台的时候,紧紧扯着父亲的衣角,汗水一层又一层地沁入手心。她恍然,眼前樱儿和秋云忙忙碌碌准备着,仿佛只有自己变老了十岁。


[但还是蛮欣慰的。]


太阳刚落山,云堇给云瀚社的后台人马送了些万民堂的包子,钻回广场去了。这会广场上已经坐了很多人,云堇踮着脚物色着前排的座位,她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头雪白的长发在人群中很是显眼,广场的灯光落在上面,像雪霰一样泛着光。“六月飞雪,期年不绝” 她想起这句话来。“看上去好奇怪的人。”云堇这么想,却发觉自己已走到了那人的身边。她看见她的脖颈纯白无暇,发丝一缕一缕地悬垂,而那瀑布般的长发约一半位置,系一条金扣赤红绳。那姑娘眨了眨眼,云堇就循着那睫毛望去,见那眼眸空明若星河。


云堇心脏突然漏跳了一刹。


“好漂亮的眼睛。” 她自说自话。


她见过许多眼睛:商人多狡黠,俗世凡人多蒙尘,剑客杀气含蓄,政客心机重重。至于如今的孩童,年少初成,眼却好似历尽沧桑。眼下这姑娘,眸子中的光像高山雪泉般静静流淌,美丽,孤寂。仿佛过尽千帆,却不染铅华。


那眼睛好像察觉了她的存在,偏转过来,一下就要把她的灵魂撞出躯壳来。


“请问——” 云堇下意识地开了口。


“这边是给朋友留的位置吗?” 


那姑娘看上去有点吃惊,但没有排斥,云堇欣然落座。


眼熟,很眼熟。总觉得这姑娘在哪里见过。但这不可能,因为——


这姑娘看上去不像是凡尘中人。云堇恰恰是在凡尘中摸爬滚打生大的。


她觉得很诙谐,远隔俗世之人来红尘听凡俗戏,说不定是个有趣的剧本,她差点要从包里取出小本,开始素材采集,不过她还是按下了这股冲动。


“呐,朋友,你是第一次听戏吗?” 


“啊......是的。” 


“之前......确实没怎么有听戏的经验。”


云堇扑哧地一声笑了出来。


[还真是初次听戏。她想,都写在脸上啦。]


“很,很奇怪吗?”


“不......不奇怪,不骗你,真的。” 


“没法信服。”

 

“没听过戏的人多着呢——我自己也不经常像这样在台下听戏。”


[当然,我是演戏的,嘻嘻。]


“是吗?”


“是哩,不过我对这可算熟悉。“


......


公演开场,秋云第一个登台,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云堇悄悄地打量着这姑娘的侧脸,台上的光一点一点地落下来,被那姑娘额前的斜刘海切碎,化成一片又一片的晶莹,油画般落在她的眼瞳。那姑娘却专注得紧,眼睛给演员做扫描般,竟无半分分神。


“这是《仙堂记》。”


“这是云瀚社的招牌曲目之一,表演者是社内的当红小生秋文。希望你会喜欢。”


”这样啊。”


“的确是很有趣的剧。”


“这是《断殇台》,是一对恋人彼此相爱,却因为天定的命运而无法长相厮守,最终双双殉情的故事。” 她讲,“台上的这段是最终幕,那姑娘跳下断殇台前的独白,也是璃月戏中最为著名的悲剧独白。”


“原来如此。” 


“这是《红寺山》,是个虚构故事,是一位战士为了守护家园最终被恶魔侵蚀,最终变成了荒野亡魂的故事。” 她说,“这是第二幕,是战士出征前和妻子儿女告别。这段很考验表演者的情感拿捏。”


”好。“那姑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是《千岩飞将》......”


......


戏一曲接一曲演出,转眼已到末尾。


“真好。” 云堇自言自语道,用手悄悄一抹眼角。


“什么?”


“没,没什么。我说,好久没看,大家竟演得这般好了。”


那姑娘略一点头,“我是个外行人,是看不出门道的。但是,这些的确是很鲜活而生动的演绎......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太好了。” 云堇微微一笑。她突然听到了熟悉的音乐,难以抑制地兴奋道:


“看,《神女劈观》!”


“《神女劈观》?”


那姑娘不解地侧过头,她那湛蓝的眼中流转过迷惑。


“这是云瀚社的经典曲目,要认真听喔!”


这也是樱儿的初阵,云堇初次登台的曲目。沉重的齿轮声隆隆,大幕缓缓地拉开,淡黄的舞台灯光撕破夜晚——


“可叹——”


熟悉的曲调,”秋鸿折单复难双,痴人痴怨恨迷狂——“


那白发女孩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只因那邪牲祭伏定祸殃,若非巾帼拔剑人皆命丧。”


云堇看到那女孩身体不为人知地颤了一下,她的刘海沉了下来,盖住了侧边眼睛。


“凡缘朦朦仙缘滔,天伦散去绛府邀——”


舞台上灯光变幻,从幽紫变成了湛蓝,音乐也随即流转。


“朱丝缚绝烂柯樵,雪泥鸿迹遥。”


”鹤归不见昔华表,蛛丝枉结魂幡飘,因果红尘渺渺——“


樱儿的声音依然在广场上回旋,起先抑如山峰,随后空灵如云霭,在风中飘散。


“烟消。”


短暂沉默,然后台下掌声雷动,排山倒海,久久不绝。


真好,云堇心想。这回自己养伤,算得放个小假,后生可畏可畏,真不虚此行。


半晌,她猛地想起来要做解说来。


”啊,刚才听到的这是《神女劈棺》,是取材自天衡山的一个传说,讲的是一名神怪仙女为保护村民挺身而出的故事。“ 云堇兴奋地说,“这段是总述......”


”......“


”......?“


”啊,抱歉......“ 那白发姑娘如梦初醒,


”抱歉,我刚刚发呆了。“ 


云堇看到那女孩努力地攒出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谢谢你。“ 云堇一愣。


周围的人起身开始离场,而那姑娘却静静地坐在那里动也不动。月光斜斜地落在发梢,本就雪白的长发显得孤寂。云堇突然想要收回“冰雕”和“雪泉”的比喻,光影纷飞的时刻里,她突然想到了最合适的比喻——


【碑】


像月下荒地里的墓碑,雪白的石伫立着,把死去的故事沉沉压在地底。


有些事情她不该问,也不配问。


【4】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先问出这句话的人是申鹤。


她看见那姑娘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舞蹈,申鹤突然觉得有些话非问不可。


出了口却后悔了,申鹤从不记人名。


“云堇。”


“云.......堇?”


“是的,云彩的云......” 云堇突然顿了顿,“可以吃的堇!”


“可,可以吃的堇?”


“是三色堇的堇啦!”


“原来是这个字。” 申鹤挠了挠头,她确实吃过,好吃。


“那你的名字呢?”


“申鹤。申时的申,仙鹤的鹤” 


“绅士的绅?”


“不......是申请的申哦。”


“啊啊,是‘申时’的申!”


“是的。” 申鹤点了点头,“云堇,云姑娘,和你听戏很开心。” 申鹤顿了顿,又说“云姑娘对璃月戏的了解如此渊博,又不嫌弃我的无知,是让人无法忘记的体验。”


“嘻嘻,没什么啦——喜欢听,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对吧。”


“确实如此。”


于是两人之间短暂无言。 申鹤突然感到一丝诡异的烦躁,不,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她张了张口,话语挤到嘴边,却如肥皂泡般飘走。她想起在海月亭和甘雨相互无言,那是日常。眼下的沉默却像卡住申鹤颈子般窒息。


红绳在晚风中飘舞。


“云姑娘——云姑娘要走了罢。”


显而易见,真是失言!申鹤埋怨起自己。

 

云堇掂了掂手中的小包,笑道,“莫非申姑娘难道是被戏迷住了,走不开脚不成?”


“没,没呐......”


“玩笑话。” 云堇侧过头,遥遥一指戏台,“说天下的戏,有开幕就有落幕。”


“若是未来申姑娘还想来听戏,倒是可以来云瀚社的园子找我。就在戏台那个方向走百二十米就到。”


“到时候,嗯......就说找我就好!”


申鹤一怔,很乖巧地点了点头。她看见云堇的挎包提上肩头,银色的锁扣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对了,云......云姑娘。”


“嗯?”


“请容许我再问个问题,璃月这里......有哪家客栈比较好借宿?”


“哈?”


“这个时间,恐怕已经没有能住的店家了!”


“是这样吗?”


云锦看着申鹤的眼中闪着无辜的光,心里无奈又想笑。


不出所料,夏末集市结束,璃月的客房人满为患。云堇问了一圈,一无所获,她一咬牙拖着申鹤回了自己的园子。


[总不能让人家睡大街吧。]


云堇暗暗叹了口气,申鹤跟在后面,依然一脸单纯。月光落在港口,水光闪呀闪。


【5】


“这里是云姑娘住的地方吗?”


申鹤跟着云堇入了云瀚社的园子,绕了半圈,沿着陡峭的红木楼梯爬上二楼,扶栏处的漆被磨掉了,木头的把手很是光滑。云堇收拾了下隔壁小屋,又找张爷从大柜里取了套被褥,在屋里铺展开。申鹤在屋里转了一圈,这房间不大,相比申鹤在绝云间的住所确实狭小了几分,但装搭得算是温馨,墙上贴的还是云堇数年前初次出演的画报。申鹤看了又看,云堇用手挥了挥,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是我7年前登台时的画报啦!别看啦,怪让人不好意思。”


申鹤移开了目光,眼前姑娘已经洗漱完毕,换了套白色的睡裙,薄如蝉翼,晚风一吹就勾勒出很好看的背。温水入瓷杯,申鹤捧起轻轻尝了一口,温度刚好。


“抱歉,我们这园子经年已久,又只有一间闲置的房间,实在难和璃月酒楼相提并论,还请姑娘多多包容。”


“哪里。云姑娘愿意留我一夜,已是十分感激。”


[这话听上去好奇怪啊。] 云堇想。


“说起来,没想到云姑娘竟然是云瀚社的现当家,真让人惊讶。”


“是啊。” 云堇呷了一口水。


“生在梨园,长在梨园,然后走上这条道路,大概这就是命运吧。”


“云姑娘相信命运吗?”


云堇转过头,申鹤的目光很认真。


“命运?”


“嗯。”


“相信吧?”


“为什么是问句?”


云堇侧着头,看着窗外的云一点一点在空中挪。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生在别处,是不是就会过上与戏曲无缘的生活呢?”


“也许我会听戏,去一次又一次的茶馆,不过,说不定我真的不会亲自去演。”


“如果这是命运,那这就是。”


“原来是这个样子。”


“那申姑娘呢?” 


“我吗?”


“是的。”


申鹤侧过头,把辫子绕到胸前来,指尖轻轻划过发尾,银色的雪聚了又散。


“我不太愿意相信的。”


“云姑娘并非旧居红尘之人吧。”


申鹤点点头。


“我听说仙家对命运有一套自己的说法。倘若知晓生辰八字,便可推算命格。再辅以占术,据说娴熟的使用者便可推演一生凶吉,并预测短期之事。”


申鹤点点头。


“是的,不过……”


“不过?”


“我不太喜欢这个。”


“听上去像把人一辈子都绑死在一句话上呢。”


云堇理了理头发。


“正是如此。”


云堇略一扬手里的杯子,把剩下的水也喝了下去。


“云姑娘看上去很喜欢璃月戏,真好——”


“如果命运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那真是很美好了。”


云堇浅笑,“虽然有时候并不全是美好,但我确实很满足。”


“你想,几千年前,说不定背着家庭幽会的青年人,就在那山坡上追逐嬉戏。在他们背后,远处的小镇一点一点亮了灯,星星点点,星星点点。”


“我蛮想把这些都写进戏里的——与其说是命运,不如说是信仰罢!”


“真好。”


“申姑娘呢?申姑娘没有想做的事情吗?比如,周游七国?或者开家店铺,之类的?”


申鹤摇了摇头。


“没有?”


“若是留恋凡间,大概当初也不会拜入仙家罢!”


云堇看见申鹤的眸子里闪着幽蓝的光泽,像夜晚的湖。她起身,单手轻撑榆木桌,银盘中红烛明了,红绳在烛光中沉默。她一步一步走到窗边,用指尖推动窗帘,于是最外面的一层白色薄纱落了下来,月光变得暧昧起来,她轻唱:


“红世纠葛念已灭,坊间丝竹归尘埃——三生石上三途旅,便得三梳不复还——”


申鹤的眼神一动,像被牵动了什么,但下一瞬间就恢复了平静。


“谢谢。” 她说。


“谢什么呀。” 云堇说着,自己却笑了。


银色的壶不一会水就倒尽了,夜色已深,云堇起身离去,临走前微微欠身,道了个别。木制的房门关上,申鹤一个人在黑暗中静默。


她走了一圈,在床上侧卧下来,被褥上还残留一点樟脑和木头的气味,她把枕头抱在怀里深深吸气,竟有些怀念。翻了个身,她又想起云堇说“若有机会再见面,下次就带你在璃月城逛逛吧!” 申鹤感觉很温暖,心跳似乎突然变快了一瞬。再翻身,按照修行的要求,她应当不应有这些留恋的,这是拜入仙家三梳的要义。她睁开眼睛,无意间瞥到自己的被褥,上面绣着一只仙鹤,却是粉色作为主色系,很可爱。她很慢地卷起杯子边,把自己裹成春卷。“可能是太累了”  她继续翻身,多年前的记忆如纸屑纷飞而来。温暖的炕炉,柔软的被褥,那是母亲还尚在,父亲也在的时候。母亲会做璃月地区特有的甜米糕,香气扑鼻,一揭开锅盖甜丝丝的气味就氤满整个厨房。然后父亲会把木柴一捆捆地塞入炉灶,开始烤新宰的鸭子。那时的申鹤就这样做在父亲的旁边,用手一根又一根地把树枝塞入炉内,看着火花明了又暗,然后操起一根头部拧弯的粗铁丝,把干叶枯枝一条又一条往里塞,他们从枯黄变成火红,她想象这就是传说中的火山。末了她望着余温阵阵的灰烬,情不自禁地笑出来,这是灰烬王国,她用铁丝一点一点地扒开灰烬,再从中挑出没烧完全的树枝来,然后再拿火柴一擦。


隔壁兀地传来“咔”的一声,申鹤猛地惊醒。她一点一点挪倒墙边,听见隔壁传来烦躁不安的喘息。然后是稿纸被撕开,揉成一团的声音。但是短暂地十几秒后就变得平息下来。她又在原地坐了好一阵子,再也听不到声音。于是申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把自己裹回被子里。


“不该想这些的。” 她告诫自己。“不可太过贪恋尘缘。”


申鹤躺下,闭眼,凝神,不一会就睡着了。她睡得很踏实,很香甜。一夜无梦,直到天明。





【尾】


云堇做了一个梦。


大雪纷飞。


古老的山林里,少女拖着一只猎到的兔子。这女孩的膝盖和脚踝都有伤,血已经不再流了,凝结成了深紫色的痂。她的头发乱得狠,好像已经数月未打理了。


她背上背着一个箭袋和弓,上面染着一层又一层暗红的血,她一步一顿地爬下河谷,艰难地穿过石滩,沿着林子绕上一个覆雪的陡坡,最后钻进一个隐蔽的山洞。


她往里走了大概几十米光景,侧身过一个狭窄的石缝,地面豁然开朗。她用手胡乱地抹了下肩头上的落雪,把兔子扔在干草堆上。


“我回来了。”


她说。


黑暗处有人,那个影子般的人努力把身体支起来,阴郁的光透过石缝照进来,落在那人的脸上。是个女孩,患过大病般瘦弱。


那女孩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眼睛却闪着光。


她张了张口,有气无力地说道:


“欢迎回来,申。”


『深墨色的港湾对岸,城市的灯火依稀如繁星。』

【堇鹤】吻,红绳,吻

cp:堇鹤,鹤堇

内容:轻量级车,短打,吻,糖



夜,浓云薄雾。

三月初的璃月,街上无人,青石板路上爬着浅霜。半夜三更的时候,楼阁坊台的灯火已疏,璃月酒楼大堂也了无人烟,看板的小二微张着嘴,一吐一吸间把鼻涕泡吹成一个圆满的"O"。

而投宿的旅客却未必入眠。

云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没人,于是内心稍稍感到了些许安宁。她转过身,眼前的姑娘发如雪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好,于是她痴痴地笑起来。

"小堇?"

云堇没有回答,慢慢伸出右手,而申鹤侧仰起头,任凭对方抚摸自己浅红的脸颊。申鹤的指尖暗暗抠入床褥,被单的褶皱如花朵般绽放。

云堇看见她很轻地舒了口气,目光却凝聚在很远的地方。"大概是绝云间",云堇想。鹤儿总是高旋在天空,出离于凡世,纵能缚其骨,亦难缚其心,于是她忽地难过起来。

“小堇,怎么了?” 

云堇没有回应,申鹤马上被灌了一个满溢的吻。

云堇的唇很香很软,却澄澈得很。转眼化作清泉一线,一丝一丝都像在抚弄申鹤的心,申鹤被这种感觉吓了一大跳。她想起之前的几次接吻,多止于雾里看花般的蜻蜓点水。一次在璃月酒楼上的小隔间里,云堇一圈又一圈地缠着申鹤,嘴里念叨的词连不成句。又一次在凌晨时分的璃月港码头,连续忙碌了下午到深夜的云堇把头靠在申鹤的肩上,一不留神就在嘴角留下一个令人遐想连篇的吻。

日后申鹤在绝云间对着山头发呆的时候,也经常会想起这两个吻来。只不过差别在:常世之人多想“她是否喜欢我。” 独独申鹤,想的是“人类的唇到底还是比手暖和一点。”

可怜申鹤讲给甘雨听的时候,马上就吃了个爆栗。

“申申,你这可教云姑娘哪般是好!”

于是她抬起头,云堇的眼睛很有神,像一双漩涡,颦笑顾盼之间就让人沉沦。申鹤端详又端详,确然比山间的鸟雀云霭更有几分意味。然后又是对视,低头,她感觉云堇好像在期待什么。她感觉害怕起来,胸腔里心一下一下很用力地跳,是她不熟悉的音律。

“申姊姊......鹤姊姊......鹤鹤......我可以叫你鹤鹤吗?”云堇的声音很轻。

“为......为什么啊......”

“因,因为……”云堇轻轻咝了口气,附在申鹤耳边轻轻地说:“听上去可爱呀。”

“好吧.......那,那,就如你所愿?”

“真好,申姊姊。“”云堇顿了顿,“鹤鹤。”

申鹤看着眼前傻笑个不停的家伙,欲言又止。

“但不够,鹤鹤,我……” 云堇眼帘微垂,看着申鹤的胸口,一点一点地嚼着字。

申鹤突然紧张起来。

云堇的右手沿着申鹤山狹般精巧的锁骨上一点一点地轻抚,一种麻酥酥的感觉在申鹤全身游走,很舒服。

云堇幽幽道:“好喜欢你。”

“什……什么?”

“我说,好喜欢你呀。”

云堇感到申鹤的身体一颤,但马上放松了。银发突然滑落,遮住了申鹤的半边脸颊,更显朦胧。

申鹤常年用来束发的红绳,在烛光中悠悠飘落。

“鹤......鹤?”申鹤没有回话,她抬起右手,带着些不由分说的力量,把云堇的脸捧起,从颧骨抚摸到下颌,云堇感到一阵酥麻直贯天灵,接踵而来的是命令般无法违抗的吻。

云堇一直都觉得申鹤的唇如高山雪泉般清冽而冷淡,从不会对她炽烈灼烧的情感给予回应,一如申鹤其人。在这个吻接触到她的一瞬间,她恍惚如在梦中漂流。轻吻如雨后丁香般曲径通幽,回过神的时候又带着梦远去,飘渺得不可捉摸。云堇循着这股清甜探索,而申鹤却巧妙地躲开了。不甘,又无可奈何,云堇下意识地按住申鹤的手指。在这瞬间,申鹤优雅的贴上另一则吻,以玫瑰般的妩媚和热情开始,又落幕于漫天晚霞般的轻舔。申鹤的吻海浪般连绵不断,起初才是没过脚心般的清浪碧波,转眼间已将云堇完全淹没,舔舐之后是轻咬,舌尖的厮摩。云堇觉得自己已然遗失在这乱花迷眼的丛林,上一刻如在夏夜烟火中飘游,下一瞬间又被置入杳无边际的花海,而转瞬间又被锁闭在金丝银边的囚笼。侧颈,锁骨,申鹤一点点向下漫溯,时间如水晶般静止,窗外的霜花透着纯洁的白。终于申鹤的动作慢了下来,云堇才察觉自己已经被毫无余地地压在了下面,而申鹤正微笑着看着飘飘欲仙的自己。

云堇觉得自己疯了,可她竟渴望再索要一点。不经意间她发觉自己的黑色宽松毛衣已滑落半边肩头,半遮半掩地倾诉着脉脉的香艳。“穿过坟墓和深渊,我们的灵魂会坦诚相见。” 她想起这句辞来,但她现在就想和申鹤坦诚相见,且亲密无间。

她无奈地吮吸了一口空气里漂浮的幽香。

“鹤鹤,我可能是疯了。”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疯了呢。”

[红绳限制她煞气的同时,也限制了她的感情。要小鹤像常人一样爱什么东西,难呀。] 云堇听甘雨这样给她讲过。所以平时冷得不近人情的申鹤,云堇也不怪她。[若是我的陪伴能让她感到多一分一毫的快乐,就已心满意足,再不奢求一分],云堇告诫自己。她错了,这情思会随着红绳的紧缚而走向绝望,揉碎融化成咫尺天涯的痴想。

可申鹤吻上的那一刻,所有都改变了。而早在这之前,今天的一切与一切,云堇早已在心中彩排了一千零一遍。

她起身,如落花乘风,申鹤躲闪不急,翻在床边。绣花被褥展作花海,而她与她共享一切烂漫。

烛火忽闪忽闪,申鹤却看见云堇嘴角的浅笑分外妖艳。而此生她在台上全部绝妙的演绎,尚不及此时千分之一——

“小堇?”

她听到云堇如梦似幻的声音:

“鹤鹤,我们的故事才刚开始呢!”

短打集&梗整理(一)

- 都是风灵玉秀,三篇短打独立。

- 受压榨于英语,人也怠惰,没怎么出成文。想写的梗笔力不够,概念性的小片段倒产了不少。选几个比较好玩的段子略加修整,有糖有刀。


【一】

清晨从帘子缝挤了进来,空灵地落在铃儿的脸上。钰袖抚过铃儿的后背,顺滑,阵阵酥麻沿着指尖一直传到天灵盖。

铃儿也早就醒了,可她也不愿爬起来。”因为很温暖”,借口。她把头依偎在钰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她,像抱住家里的熊熊抱枕。

铃儿:好神奇。

钰袖:嗯?

铃儿:好神奇......那时身体就好像变成了一大块棉花糖,炽热着膨胀,却又格外地敏感。回到现实的一瞬间,又充满了一种不真实感......到现在甚至有点恍如隔世。

铃儿顿了顿,又接着说,

铃儿:袖袖,会觉得我做得不好嘛......

钰袖:怎么会!只要是铃儿,光是牵牵手都很开心!

铃儿:我对这种事情没有经验嘛!可钰袖好像就懂得很多的样子......

钰袖:瞎,瞎说!

钰袖:最多不过就......预,预习了一下。

钰袖脸微微一红,想起当时在网上看的奇奇怪怪的东西来。

好读书,不求甚解,大概如此。

钰袖:但......那个,铃儿,我们昨晚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

铃儿:明明钰袖在自己的小说里写得更起劲!

钰袖:嗯?好像是这么没错......

铃儿:什么叫好像!明明就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铃儿:我以前一直把袖袖当好闺蜜,可袖袖到底都对我想过些什么啊!

钰袖:没......没什么!我可是想着和铃儿手拉手去逛夜市呢!

铃儿:袖袖想的是“逛完夜市以后”吧?

钰袖:啊!

钰袖:你,你知我知就可以了!太,太丢人了!

铃儿:嘿嘿,想法都挂在脸上咯。

钰袖:怎么会......呜呜.......

铃儿:多写点多写点,我还要看!

钰袖:不行!

铃儿:只要是钰袖写的,我什么都爱看!别害羞嘛!

钰袖:其实呢,不只是害羞。

钰袖:因为我喜欢的人就在我怀中,这比任何故事都要美好。

铃儿觉得心像被羽毛挠过拂过一般,好痒,但好生开心。她抱住钰袖,使劲把脑袋在钰袖胸前蹭着。

铃儿:钰袖。

钰袖:嗯?

铃儿:我说,怎么你这么熟练啊。

铃儿:袖袖你到底撩过多少女孩子......是不是经常背着我偷偷和别的女孩子说情话呢!

钰袖:没有哦,我只喜欢铃儿一个人。

铃儿:哼,才不信!

钰袖:那怎样才肯信我呢?

铃儿仰起头,她的侧脸在晨光的照耀下,镀上一层梦的光辉。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充满力量。

铃儿:吻我。

钰袖一愣,脑袋还没反应过来。

铃儿:现在。

钰袖:铃,铃儿,好突然......

铃儿注视着钰袖,她的眼中仿佛千万烟火炸裂在夜空,然后她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或者永不。

钰袖从了,慢慢做了个深呼吸,低下头,吻上铃儿的嘴唇,像在品尝水果蛋糕。铃儿借着机会缠上了钰袖的舌尖,花瓣轻舞,在水面上相依相交。

分开,她用指尖撩开铃儿耳侧的碎发,忍不住用舌尖轻轻地舐着她的耳廓。温暖的气息一层一层地拂过,这感觉像被夕阳下的海浪抚过脚踝,她轻轻地开口,将铃儿的灵魂永远囚禁。

钰袖说,看,这叫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二】

那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白发飘舞。

世人常言白发如雪,但见过她的人绝不会这么比喻——那白发带着死亡的气息,像冥府恶鬼的骨灰。往好里讲也不过白色彼岸花。

她抬起眸子,望向海天交接之处。与她美艳的容貌不符,那瞳孔仿佛寄宿着另一个世界。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土地,飘着黑色的雪,堆积成山,永远,永远都不会停止。

武林之中,几人不识得那头白发?几人不胆战心惊?

灭青龙会,屠尽秋剑山庄。魔道首席,白宗宗主,掌控天明寺,玄阳观,整个中原东部,在她股掌之间。

白发魔女,无相厉鬼,至尊魔头.......武林里对她的恶称要多少有多少,乃至于如今叫得出她真名的,已经寥寥无几。

本名白钰袖,至少曾经。


身边女孩一拱手,说我听闻世上踏入魔道的人,皆有因由。白姐姐这般武艺,天下何处不可安身?入此道途,莫非当中缘故也非同寻常?

女子淡淡一笑,“无所好,惟嗜杀。”

真喜欢杀人?

真喜欢杀人。

不信。

怎么不信?

太喜欢杀人的人,成不了魔头。

此话怎讲?

“若要杀人,一人一剑足矣。入了某帮某派,不过作茧自缚矣。至于担当起魔教首席,更是谬以千里。”

她突然就笑了起来,这次她的眼中并没有初见时的寒意。

“白姐姐,莫非缨儿说得不对?”

“非也。”

“那白姐姐何故至此?”

她沉默片刻,道:

“一人成行,不过伏尸百人,血染半城。若为教宗,经营十年,则伏尸千里,血染江山。吾不图一时之快,惟好久谋大计。“

玄缨一拱手,有所不知,白姐姐真是通达知明。

过奖。

凛冽的寒风依旧在空中厮杀着,血腥味在空气里慢慢弥散。她想起那残月枫林,兵戈暗器落满地,武林十二路人马,在她面前倒下的姑娘,飞扬的鲜血,比朝霞更刺目的殷红。

她本应知道世界上红的不止有血。

就像她本知道世上白的不止有雪。

眼下的秋诚堡,杀声震天,她看着横斜倒在地上的尸体,目光冰冷如霜。就像秋诚堡堡主刺穿红衣少女的那一枪,枪尖也冰冷如霜。

雪也冰冷如霜,血也冰冷如霜,心也冰冷如霜,世界冰冷如霜。

不,雪霜一码事,她突然笑了出来。

玄缨听到了笑声,皱了皱眉,悄悄瞥了一眼白钰袖,赶紧移开目光,又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她终于小声开口道:

“白姐姐,缨儿斗胆问一句,这可算是为铃儿姐复仇?”

”何来仇?”

"不是仇?"

她嘴角又若有若无地一勾,玄缨却觉得背后一阵恶寒。她不能理解,那不是计划实施的狂喜,也全无复仇完成的癫狂,只像是某种事物破碎后,留下的死灰。半晌,终于想到了一个比喻,”人生如戏“。

钰袖拍了拍她的脑袋,轻声道,没仇恨那么复杂,好玩罢了。

可怜天劫山下石碑前,银亮亮的簪子和精雕细琢的沉香木燕躺在一起,无言无语。簪子上沾的星星点点的鲜血,早已结成暗红的伤痂。


【三】

铃儿铃儿,你手上戴的是什么呀?

女孩抬起右腕晃了晃,这是相思子哦。

相思子?

就是大家说的红豆啦!

红豆,是煮在粥里的那个红豆?

当然不是!

不是?

锅里煮饭的,正儿八经得叫赤小豆,但红豆就是红豆哦!

铃儿好生聪伶,我才听说竟有这般差异。

诶嘿嘿~

不过钰袖你知道吗?相思子,可是有毒的呢!

有毒?那铃儿不会中毒吧!

不会的!只要不吃进肚子里,就没有问题!

真是的,被吓了一跳呢。

所以钰袖吃什么也不要把它给吃掉!

呜呜!肯......肯定不会啦!

嘻嘻,钰袖你怎么脸红啦——诶,诶,别松开我的手跑掉!等等我啦——


钰袖忽地惊起,胸口憋闷得厉害。她努力把身子坐正,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溺水般的窒息感消退了。继而她习惯性的往左手边摸了摸,可那里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怎么可能?

当然可能。

不对!

不对不对!

肯定是有的!

曾经肯定是有的!

钰袖的疑惑继而化为怒火,像被亵渎了教条的修士,一股热血窜上脑门。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是我疯了,还是一切都疯了?

曾经肯定有一个柔柔软软可可爱爱温温暖暖甜甜的家伙睡在左边或打鼾或翻身或流口水或搂着我或说梦话说袖袖真好不要离开我还何况她偷富商捉奸贼斩凶邪替天行道会用短刀匕首腕弩暗器会飞燕诀燕返燕落燕回九天!

搁这说没就没了?

证据呢?

证据?

证明那个家伙存在的证据呢?在哪里?

证据,大白天里的事实,哪里用的证据!这一切就在你眼前!

于是她转过头去求证,但那床头除了月下清辉和满枕横斜的泪痕,空无一物。

怎会如此?

她突然发觉手腕有点痒,她抬起了左手。月光跳动在左腕的红豆手链上,流淌着诡异的杀气。

屋里传来声音。


笃,笃,笃,

门响了。

钰袖愣了愣,现在可是半夜。

是迟迟钟鼓初长夜的那个夜,

是明月夜短松冈的那个夜,

是夜半钟声到客船的夜!

她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听敲门的声音。

谁?

来客没有回答,除了敲门声,什么声音也没有。

钰袖用牙齿轻轻咬了咬下嘴唇。

笃,笃,笃。

何方神圣?报上名来!钰袖喊出了声。

来客依旧没有回答,甚至连衣服面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

笃 笃 笃 笃 笃 笃。

敲门声规律得像催眠,但在钰袖耳中听来却越敲越急,初是撞钟一样的速度,而霎时间变成了暴风雨一般。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烦死了!

她自床上跃起,似猛虎下山,小指在床头剑柄一震,三尺寒光飞射出鞘,漫天月华作琉璃般破碎绽放,让人想起狂风卷过冷谷幽灵玫瑰海时飞舞的花瓣雨。木板门哀嚎着被钉穿,木屑飞溅如雪。

敲门声停了。

鲜血不多时即沿门缝流了出来。一股,两股,隐晦的暗红像游走的小蛇,恶毒地诅咒着农夫。

她伏低身子,缓慢地移向房门,像在地上滑行,然后将剑倒拔而出,门吱呀地一下开了。

有个人,倒在血泊里,肚子被开了个洞。

是谁?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用脚把那具尸体翻了过来,瞳孔猛地缩紧。

“你要的证据,在你面前了。”

清冷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钰袖觉得心口一痛,她转过身来,可什么都看不到。


钰袖——

谁在叫我?

“钰袖!你没事吧?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铃儿!”

钰袖大喊一声,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熟悉的深红色眸子映入眼瞳。她正想起身,但被铃儿按回了床上。

“铃儿.......”

她努力地伸出手,被紧紧握住了。她觉得心好像安定下来了,仿佛在暴风雪中行走的旅人找到了木屋火炉。

“钰袖......刚刚你在梦里像疯了一样不停地喊我的名字,一边喊一边哭,我叫了你好久都没有回应......”

“做噩梦了吗?”

钰袖躺在床上,胸口猛烈地起伏着,心有余悸地喘着气,慢慢地点了点头。于是手握得更紧了。

“唉,我给你端碗粥来,你缓一缓。刚才真的好吓人。”

“不要走。”

铃儿正要起身,却被拉住,她看向那双水蓝色的眼睛,湖中起了惊恐和幽暗的漩涡。于是她拖过椅子,坐在床前。

“嗯,不走了,我就在这里。”

钰袖点了点头。

“铃儿,我的腰好痛。”

“前几天受的剑伤,还没痊愈。这几天就好好躺着吧,我照顾你。”

钰袖的轻轻地捏了捏被子边。

“铃儿,铃儿真是让人安心......"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在,就好了。”

”包在我身上,钰袖偶尔也好好依赖下我吧!“

那女孩开心地一笑,她的笑容像阳光一样驱散了钰袖心头的阴霾。钰袖看着那双眼睛,眼泪又忍不住要夺眶而出。

“铃儿,真好。”

“放心吧,袖袖。我一直在呢。”


(笔者自说自话:怎么跟开盲盒似的orz)



【钰铃钰】旧思

【钰铃钰】旧思

- cp 白钰袖x风铃儿 可逆不拆

- 校园平行世界,可认为是上篇生日快乐的同世界观衍生,约5k字

- 既然她们约定过了未来要一起面对 就要写到结尾 /doge


[一]

铃儿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夏天。

黄昏落霞,遍染树梢。学生背影,纷纷杳杳。

古旧的天主教堂,缄默在坡顶,阳光穿过彩色玻璃,落入庄严的礼拜堂静影沉璧。鸽子飞过火烧云里的尖顶,晃过漆黑的剪影。下坡的青石板路也不言语,唯独变得比午后温凉得多。

一切都司空见惯,一切又那么陌生。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白昼的余热在口腔中扩散,自说自话道:“结束了?”

结束了,是结束了。

三年前也是,中考结束的那个夏天,依然历历在目。但什么都比不上这次更令人感慨。人生的前十八年就好像飞扬在阳光下的肥皂泡,闪着五颜六色的光泽,然后最后啪地一声破碎,幻影一般。

她的右手被人牵住,很熟悉。不回过头,她也知道来客。

我们毕业了,铃儿说。

嗯,钰袖应着。

好突然,本以为会更盛大一些的。

嗯。

以后再见南笙姐,还有柳老师,小六,就只有假期了。再往后,不知何年何月了。

嗯。

钰袖?

嗯?

铃儿侧过头,看见钰袖的侧脸上闪着她不熟悉的神情,像是在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那比草原更遥远,好像一直要到天和海的尽头。她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那晚酒后,迷糊糊地,钰袖看着窗外的灯火。

一次是高三时,模考完,她和钰袖偷偷爬上楼顶天台看星星。

钰袖的手指更用力了一点。

钰袖,在想什么呢?

想你。

瞎说,钰袖我还不了解嘛。

铃儿不了解,那世上就没有人了解了。

嘻嘻。

钰袖轻轻地摆了摆头,说我在想过未来。

未来?

嗯。

不懂诶.......我只想和钰袖一起走下去。

会的。钰袖轻轻地说。

就像我们一年前的立誓那样,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铃儿最后的成绩一直很好,说明我们还是很厉害的嘛。

钰袖教得好嘛!

她感到她的手捏得更紧了。钰袖嗅到一股清香,是铃儿常用的洗发水味。淡淡的柑橘味,微带一点皂感,像铃儿一样阳光干净。

两人一言一语,这会已到校门,来接送高考生的车辆群蚁排衙似地排出老远,一直排到大下坡的坡底。收起锋芒的阳光在车上跳动着,在宣誓它们最后的耀目。

铃儿眼尖,踮起脚尖向着马路对面瞄了一眼,忽地停下脚步,一把钰袖拉回校门内的围墙后边。

铃儿?

傍晚的风吹过,钰袖的长发在风里舞动,丝丝缕缕,洗发水的清香扑面而来。她的眸子像九寨沟中幽碧幽碧的火花海,在夕阳里跳动着晶莹的光。铃儿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这刹那仿佛千万年,她想说的话都忘记,连梦都绕成莫比乌斯环。

她摇了摇头,干脆搂住钰袖的腰,闭上眼睛,双唇相叠。恍然间墙外学生和家长的喧闹消失了,漫天夕色里,好像世界上只余下她们两人。

她们吻上彼此,分开,再相吻,再分开,眼神在对方的脸颊上跳动着,再如胶似漆地黏合。鸟儿扑棱棱地飞过院墙,晚霞失了颜色。可即使如此,她还是觉得不够。

铃儿兀地想起Scarborough Fair. 可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会是2002. (注1) 但无论是哪首曲子,都不够。

“巴黎是地上一座城,地球是天上一颗星。” 她想。 

袖袖。

怎么了呀?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怎么都闻不腻。

铃儿喜欢,比任何赞美都好一万倍。

嘻嘻,只要是袖袖的,什么我都喜欢。

磨了好久,她们还是松开了彼此,红着脸整理气息,钰袖绕到了铃儿背后,轻轻地捋了捋铃儿的马尾,然后给她整理起颈后的衣服来。铃儿发质很顺滑,她很喜欢给铃儿梳头发,平日里只要捋捋铃儿的头发,就会不自觉地安心。此际铃儿只觉得心口突突直跳,心情好似被放出笼子的小兔。

铃儿真心急,她说,我们暑假也不会那么快去新学校嘛。

不要,高中的故事,在高中的结尾就要打个记号。我想记住这个下午。

钰袖淡淡一笑。

会记住的。

我们将来也会谱写很多故事,会留下很多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经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来拉钩,铃儿转过身子,不能空口说凭!

变了怎么罚?

谁变谁是小狗!

好!不仅这辈子是小狗,下辈子投胎也是!下下辈子也是!

钰袖伸出右手小指,搭上了铃儿的手指,她们像两个小学生,二人的目光集中在指尖,她们的指肚交相柔绕,然后齐声说: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此时校园里往外走的学生已经稀疏了,白沐贞等了好久,这才看到红白二人从门口慢慢走出来。她微微一怔,嘴角却很快勾起了老母亲般的笑容。

夏天方才要开始,可高中已经结束。


[二]

“都过去多少年了,怎么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当时铃儿还是主动把我拉到墙后,然后突然就吻上来了。后来才发现母亲就在马路对面,怪不得非得躲在围墙后面呢!”

钰袖笑吟吟地看着在沙发里缩成一团的铃儿。

“三年之后又三年,过完三年才大三呢。要是连这都忘记了,岂不太不通风情?”

“真是的......怎么钰袖就这些羞人的事情记得好熟呢......”

“还记得更多呢!”

“比如?”

“晚自习的旧美术教室,铃儿突然就把我扑到地上啦——”

“那次明明是钰袖突然先吻上来!”

“那还有!黄昏时的旧校舍,天台上看星星,高考完暑假的私人影院,还有大一时候旅游去苏州,在平江路岔道的老房子之间......对了!最有趣的是还数那次去西藏,飞机方才落了林芝,当晚铃儿就把我扑倒,结果突然缺氧晕——唔噜唔噜"

只见那铃儿哧溜地一下从沙发上溜下来,灵巧得像松鼠,赶紧捂住钰袖的嘴。要是慢了,就不知道什么东西要跑出来了!

“给我打住!凭什么钰袖能那么淡定地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钰袖轻轻地晃了晃身子。

突然间铃儿心中闪过一计,她低下头,附在钰袖耳边轻轻道:

“我也想起一件事哦,哪位可爱的同桌大人第一次来我家就把人家摁在床上呢?‘当时完全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袖袖!’,所谓江湖知人知面不知心哦!”

这一招果然凑了效,钰袖的耳朵根子瞬间就熟了,铃儿当下只觉得钰袖的脸直发烧。

她松开了捂住钰袖嘴巴的手,钰袖没有回头,却突然把床边上的印有猫咪图案的浅黄大枕头抓走,然后把整个脸都埋进去,像在钻地的土拨鼠。

“嗯嗯,钰袖怎么了呀?”

钰袖抱着枕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没有回头。

“袖袖可是刚刚说我说得好生开心哦?”

“坏!”

“嗯哼?”

“铃儿,好坏!”

“哪里坏了?袖袖不是一有机会独处就想看我脸红吗?”

“呜......呜呜呜......”

铃儿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怜爱,像一口咬下的新鲜出炉的烘培面包时刚好尝到夹心中细腻顺滑的巧克力酱。她想了想,反差萌嘛,就是想看对方吃瘪的可爱样子!她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铃儿。”

“嗯,嗯?”

一抬头,突然发现刚才坐在那里的钰袖消失了。

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消失?

突然间世界上下颠倒,铃儿回过神,她已经被钰袖捕捉了。

“以前是铃儿趁人不注意把人推倒哦,这次我也会了!”

“钰袖你.......”

“这次可是没有喝酒哦,如假包换的清醒!”

“当然如果铃儿想要喝点的话,我奉陪到底。”

铃儿偏过头,看到床头的高脚玻璃杯里,深红色的酒液妩媚地含着小夜灯的光,像水晶玫瑰,撩拨地绘着欲望与纯粹。

“钰袖!你不是还在实习吗,小心明天早上迟到被老板罚哦。”

“上学期间我可从来没迟到哦。当时哪个红头发的小可爱被老师抓到现行,我可真不记得呢。”

“哼,好啊!要是钰袖不怕,那我可也不怕!”

铃儿一扬下巴,好不容易千里迢迢跑来上海,怎能轻易就放跑了她,她从床上半坐起身子,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

钰袖的脸上浮现一抹坏笑,她起身优雅地擎起酒杯,将酒液含入口中,然后俯低身体,像从云间潜入红尘。玫红的酒液从铃儿的嘴角滑落几滴,沿着侧颈下山似地滚落锁骨,在那里积聚,宝石般熠熠发光。钰袖侧过脑袋,用舌尖在那晶莹上轻轻一卷,铃儿很轻很轻地咛的一声。

不多时,酒瓶已经空了。杯底的玻璃仍然安静地反射着光芒,一层一层,像倒置的西湖雷峰塔。

“钰袖。”

“嗯?”

“把灯关了吧。”

“好。”

夜灯也熄灭了,房间在黑暗中沉默。

钰袖想了想,又把帘子拉开了。黄浦江对岸的灯火顷然喷洒进来,东方明珠巍然而立,如穿破暗夜的闪电,众外滩高楼雾列其后,浮光飘渺如现世幻境,至于江中行船,游于墨渊,中山长路,辉煌蔚然。是所谓上海滩之夜,敞亮处纸醉金迷,天上人间,幽暗处影影绰绰,无人问津,一街两重天。

可一切都离眼前那么的遥远,像天上的街市,成了梦幻般的背景板。她想起当初在铃儿家里的时候,窗外还下着雨,淅淅沥沥,朦朦胧胧,昏黄却暧昧。

她还是那么怀念。她们终究还是长大了。

“怎么把帘子拉开了嘛。”铃儿的语气中有几分嗔怪,但马上安静了。二人藏匿在灯火阑珊处,眺望着这绚丽而飘渺的夜晚,灵魂仿佛走完了亘古至未来的时光隧道。

铃儿的意识有点飘乎。奇怪,肯定是袖袖偷偷搞鬼,平时她的酒量不至于如此。想着,她轻轻地缠住了钰袖的小臂。

“袖袖。”

“铃儿,怎么啦?”

“从遇到你的那天起,我就像做了一场梦。”

“梦?”

“嗯。”

“像南山桥下的湖水,漫天星河都在其中。可是我很清楚,没有人能永远拥有银河,风花雪月只道镜花水月。温如说‘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可酒总会醒的。”

“我曾经好怕好怕,这几年来,一直在诘问自己,什么时候梦会醒来。”

“有一天我好像想通了,执着于幻灭,则浮光泡影,执着于痛苦,则生有所穷。有些东西永恒不变,好比看到钰袖时心里的炽热,比一切和一切都来得真实。”

“好像钰袖拉起我手的那个夜晚,我们一起,哪怕千阻万难。”

钰袖看着铃儿的眼睛,却看到了火光。那不是赤壁的火,是天火。是超新星爆发时贯穿宇宙的咆哮,一直回溯到盘古开天。是展露希望的普罗米修斯之火,是迸发力量穆斯贝尔海姆烈火,是扶桑之日,是曦驭之车,从此欃枪旬始,万难靡馀。

“我爱你,爱到明知疯癫,可是不能自已。爱到欲火焚身,却杯水车薪。“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千乘之势,势不可挡。

”我想和你一起,到永远,到三千世界化为尘埃,到高楼广厦遗成废土,到星穹破碎,到时光尽头。哪怕是梦,那就让我在梦中消逝。” 

钰袖感觉灵魂在颤动,是喜悦?是感动?或许兼而有之。她略一低头,再抬起,正对上了铃儿的眼睛,铃儿看到她的眸子中奔涌着风,那股风从史诺多尼亚的深谷涧底直到长江三角洲的大厦河川,永不休止。

“铃儿,”

她张了张口,可铃儿听出哽咽。她深深地呼吸,然后道:

 “铃儿,纵有山无陵,夏雨雪,天地合,不敢与君绝。我也是,永远,永远爱你。”


阴影垂垂,语声哝哝。

她们誓约,她们相拥,她们从天河落入云层;她们交颈,她们厮磨,她们化为烈火,再涅槃而生。非巫山云雨,磨镜只在凡间,此际万种风情雨绵绵,唯有心意似神仙。


夜晚很快过去,才听钟鼓初长夜,但见星河欲曙天。铃儿一睁眼,已然日上三竿,脑袋还有点晕,她挣扎着爬身起床,被子滚落。

早晨的阳光很安静,屋内无人,只有灰尘在光下跳舞。

没有人?她心咯噔地一跳。枕边的玻璃杯还在,杯底留着一抹玩笑似的残红。

怎回事?

她转过头,忽然看到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早餐。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餐具,正恭恭敬敬地等着她的到来。

她暗暗一笑,很快开始盘算起晚上做什么饭来。


[Fin]

”这就是我和她的故事哦。“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她的眼睛里闪着某种光芒,似乎得到了一些答案。

“所以呀,如果你要是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就去爱吧。你们的人生路还很长呢!”

“谢谢奶奶!” 

“哎呀,年轻人啊,可真是青春气盛,真好。来来,今天端午节,给你拿个粽子。“

绿油锃亮的粽子被交到了女孩子手中,米香夹着粽叶的清新铺面而来,细绳捆得井井有条,十分雅致。

女孩举了个躬,一蹦一跳地跑回家去了。

铃儿眯着眼睛,手里摇一把大大的蒲扇,坐在院子里乘凉。日头逐渐西斜了,时间又到了黄昏。最近来,总有些事情变得模糊了,就像刚才讲往事,有些地方非得回忆个两三次不行。

“不服老可不行啊......”

房间里突然传来轻微声响,铃儿像想起什么来,对着房间里喊:

“老婆子啊,又在那偷听了罢!”

声音突然停了,不多时,房间里走来一个老妇人,白发苍苍,背已经不再直了。过去的长发也已剪断,鼻梁上戴一副金边圆片的老花镜,但她的眉目依然温润如玉,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的爱人。

“六七十年前搁这给我讲,现在又搁这给孩子讲,当是人家直的也好给你掰弯哦!”

铃儿听着也乐了,摇了摇扇子,满脸的皱纹都化开。恍然间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她们躲在围墙后面接吻,悄悄地诉说着彼此的衷情。

“嗨呀,端午咯,你的手艺还是那么好,把人孩子笑的。”

“别提啦,当时教你包粽子不好好学,要等着走了可没人包给你吃。”

“咱也过不了几个端午啦。“铃儿低声说,”可不想比你先走。”

她慢慢地抬头,看着漫天霞光。过去的时光像录像带一样在脑子里回放。两人的手搭在一起,像盘虬的树干,紧紧相交。

“再过俩月,就是中秋节了。一块过节,过一个少一个咯。”钰袖说。

“那可是,咱俩的日子,不也是过一天少一天的事。”

风静静吹过街道,柏油马路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再过几个时辰,就要月升了。

“袖袖。”

“嗯?”

“咱的头发,现在一个颜色了呢。”

“是嘞。”

......

“铃儿。”

“嗯?”

“现在咱俩发型,也一样了。”

“一模一样。”

......

“袖袖。”

“嗯?”

“不后悔。”

“啥?我耳朵不灵了,大点声嘞。”

“我说,和你这辈子,不后悔!”

浑浊的泪滴从眼角留下,她抬起另一条小臂,慢慢从背后搂住她。可是怎么也不够,年轻时候一边抱着一边打滚,如今是肯定没那力气了。她低下头,附在她耳边轻轻说:

“我也是,咱这也七十多年啦。和你在一起,从未后悔。“

太阳终于没入了地平线,月亮爬上柳梢头。夏虫鸣声阵阵,草木雨露暗凝。铃儿拧灭了台灯,爬入被窝,卧在钰袖身边,不多会就睡着了。她与她的鼾声轻轻地柔织在一起,像黄昏下牵手的孩童,蹦蹦跳跳地离开校园。


(注1:Scarborough Fair即斯卡布罗集市,2002指Anne-Marie演唱的歌曲。)

(后话1:本来写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端午节,直到前一天发觉“哦,竟然是端午!”,既然如此,那就非整点粽子不可)

(后话2:这篇实在比较自嗨,大量玄乎其玄,相比之下生日快乐那篇才是比较轻松的写法)
  
  



【铃钰/钰铃】生 日 快 乐

-给铃儿的生贺文 写着写着也不知是铃钰还是钰铃了总之可逆不可拆

-设定为校园平行世界 


[一]

铃儿绝不那么喜欢生日的日期。

六月八日!

这日子不着清明,不接端午,玩不得尽兴,学不是滋味,遑论后面还有期末考试! 若是老天把生日给她改进暑假,铃儿当即要飞上青天拥明月,飘然羽化而登仙。

可天命难违,铃儿掐指一算,傻了眼。恰是数学考试拦于生日门前,考砸了,回去难免给燕叔教育一顿。

于是白钰袖眼见铃儿的脑袋和桌板来了个激吻。是时四周默然。

她赶紧摸了摸铃儿的额头,顿一下,摸了摸桌子,末了微微一笑,说希望桌子不太疼。

铃儿咬了咬牙,这家伙,明知故犯!

"钰袖——你也开始针对我了,是吧?"

"哪里,心痛铃儿呢。"

"你啊,我还不如桌子,是这意思吧!"

钰袖正用右手食指轻轻地绕着铃儿耳侧的碎发,一圈又一圈。

"公家财产,自是不能轻易毁损。"

铃儿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钰袖脱口而出:

"毕竟铃儿不是什么公家财产。"

说完脸却红了。

"那,我是什么?"

"是,是我的......是我的,挚友!"

好个挚友!铃儿一扬下巴,这平时乖乖巧巧的好学生,损起人来倒是心狠手辣!

"如此,挚友,把下节课的数学作业借我看看?"

"昨晚没好好写作业?"

"光看闲书了嘛!再不抄上,下节课保准鹤立鸡群!"

没办法,钰袖叹了口气。蓝封皮的练习册移过桌板的中缝。

“多谢袖袖!端的是好挚友!”铃儿嬉皮笑脸地一翻册子,摊开习题书,左右开弓。可她毕竟不生产答案,只是答案的搬运工。

川剧?钰袖想了想,估摸着铃儿会擅长。

不多时,上课铃响,铃儿仍然在埋着头进行诺曼底突击。她觉得耳朵痒丝丝,心跳莫名其妙地开始加速。

熟悉的感觉。

那人附在耳边轻声说:

“中午,别忘把题都弄懂。”

“要是这次月考也没考好,老师怕要把咱俩调开咯。”



[二]

白钰袖何许人也? 

校园传说,她能将语数英三门成绩考成公差为2的等差数列,然后史地政物化生六门继续考成公差为2的等差数列,而且总分还刚好比第二名高2分。

三次考过,原先的第二名从学校消失了。有人说是转学了,那实情自然不得而知。

所以,这学校,有第一,没第二,第三只好飞也似地逃出十万八千里。白大魔头的名号,威震四海。

过后的某年某月某日,这位传奇般的白同学踏入数学教研室,开口第一句事竟求把她和风铃儿调成同桌。

“?”

老班听了三遍,眼镜从鼻梁跳上后脑勺。

风铃儿何许人也? 坊间流传,一人打趴5个同学,差点记大过。上课看闲书,从未被抓包。犯事被问话,对答如流。

这咋管?这不好管。

"好学生帮一下偏科生提高成绩,我觉得老师您也乐意。更何况,我自己也蛮想帮一帮她。"那白钰袖轻轻地一鞠躬。

老师深陷在办公椅里,扶了扶厚厚的眼镜片子,端详又端详,像窥视潜望镜的炮手。好半天,他终于叹了口气。

救星亲自送上门,愿那小鬼头学点好。

“你的成绩不受影响,我不介意。如果你的成绩下滑了,会把你调开。如何?”

“麻烦您了。”

她莞尔一笑。


当天拎着书包去了新坐,眼下那女孩正趴在书堆上睡得香甜,枫红色的头发荒草丛生,哈喇子汪洋恣肆地气吞山河。悄悄地拿出手帕,轻轻擦净铃儿的嘴角。

“今后请多指教咯。”

“唔?”

那女孩猛地一个激灵,弹射座椅般起身,坐姿归正。然后茫然地转过头。

钰袖?

过了半晌,她终于攒出一句:

“钰袖?你怎么来了?”

“嗯?怎么不能来?”

“你原来不是,坐在前面吗?”

“这是,思铃儿心切,不见不快。”

“唔......那个老钉子,还真愿意调座。”

“要是我亲自去求,他那可是压进五指山也不肯!”

“嗯哼,为了和铃儿坐到一起,让我稍稍动用下优等生的privilege如何?”

“得了吧,你们好学生老师可千顺百顺。”

铃儿把头偏到一边,看着窗外的夕阳。对面的教堂上火烧云枕着夕色,飞翔的白鸽阴影一般痴在塔尖。

“咦,铃儿不想和我坐一起?好伤人哦。”

“哼,不回头我也知道,你脸上肯定挂着笑呢!”

“那可是和铃儿修成正果,开心难抑。”

“瞎掰。”

铃儿撇了撇嘴,胸口卡着股气。不过她马上就释然了,机会难得,得好好利用。

“不过,真不愧是袖袖呢!“

“嗯哼?”

”不过,可别高兴太早!”

她转过身子,左手假装翻书,右手突然间暗暗牵住钰袖,然后硬硬把钰袖的手掌翻过来,强行结成十指交扣。

钰袖的手摸上去凉凉滑滑的,让铃儿想起燕叔曾经送给自己的玉佩。但是那远比玉石柔软得多。她轻轻地纂抚着铃儿的手掌,指肚到手心。

“钰袖这么想见我,借我左手一会,不过分吧?”

“铃......铃儿?干什么!”

好激进!钰袖的大脑瞬间宕机,右手写到一半的题瞬间化作涂鸦,左手即刻开始向桌子底下逃亡。既然班里没有地缝,谨言慎行还是上上策。

铃儿看着钰袖羞涩的样子,罪恶的快感和怜爱一起着了火。她坏坏地歪了歪嘴角,抬手向着讲台一指。

“钰袖,老师好像要找你哦!”

“什......?”

化学老师四处张望着,然后突然目光锁定了什么。

“白钰袖同学在吗?”

这位传奇般的好学生停止了思考。玲儿一只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手足无措。

“白钰袖同学,可以过来一下吗!”

“钰袖呀,快去给老师帮忙嘞!”

“哦?哦......来,来,就来了!”

钰袖尝试松开手,像解鲁班锁,挣了又缠,几经周折,终于挣脱。然后跌跌撞撞地移向化学老师,哐地一声又碰倒了前面同学的水杯。

“对,对不起!抱歉!”她边道歉边跑。老师皱了皱眉头,很少见到如此慌张的她。

“别急嘞!这孩子,怎跌跌撞撞的。”

她像失了魂的幽灵一样飘出门外,消失在黑暗里。玲儿微微一笑,然后漫不经心地把目光投向铺开的作业纸,转起笔来。

她还是那么可爱。



[三]

风铃儿的生日越来越近。

下周,数学月考之后。

钰袖当然知道,她找燕子叔问过铃儿想要什么。

燕子叔挠了挠头,道“铃儿这女孩子随性得很,啥礼物都照收不误。只要能记得她的生日,她就会很开心。”

她点了点头,盘算该怎么给铃儿过生日起来。这日子不太好,假期末尾,考试又夹道欢迎,可是一江春水向东流。

她叹了口气。

“哎哟喂,怎么啦,白大小姐思春期咯?”

“嗯?没呢.......”

“愁啥呢!我可是有在努力学习呢!月考老师肯定不能得逞!”

钰袖转过头,看到铃儿闪闪发光的眼睛。

“真不容易,一大早就士气高昂。”

“当然!有钰袖一起,每天连考四场不过过眼云烟。”

“嗯哼?你说的哦。”

“当然!我定奋发图强,不当负心汉!嘻嘻。”

她脸上突然发烫,今天铃儿这是怎么了,大早上来就说这种话。于是她举起水杯喝口水,顺便用袖子挡住脸庞。

“呐,钰袖。”

“嗯?”

“今晚来我家吧。”

她翻了个白眼,把刚喝的水憋回去。

“钰......钰袖?”

“咳...没,我没事。怎,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想,自己在家里平时效率低,学着学着就走神了。今天周五没自习,燕叔还出差到周日呢,不如就来我家嘛。”

“学累了一起睡觉!我还想呢!”

钰袖的心脏差点跳出胸口。

“而且袖袖啊,下周就要数学月考了嘛,一起备战,不亦乐乎嘛!”

“啊......嗯......等我中午悄悄给妈妈说一声......”

钰袖的声音小得像薄膜键盘。

“欸嘿,那一言为定!”

”好......我,我,我尽力!“

”嗯哼,一定要来哦!“

钰袖看向铃儿的眼睛,那眼睛纯粹无瑕,却始终有着一股坚定,她忽地心动。


“去铃儿家过夜,是很好的事情呢。特别是女孩子晚上还有夜谈哦!”

母亲的声音里竟还带着一丝兴奋。

“是,是这样的吗?”

“那是当然,妈妈当年也曾和别的姑娘在同一条被子里睡过觉呢!”

“我,我和铃儿还不是那种关系!说,在说什么啦!”

“是不是那种关系都没有事哦。燕叔我也熟悉,他肯定不会介意你和铃儿的。”

“妈妈!”

“不,不要再说啦!我马上要上课了!拜啦!”

钰袖逃了。

嘟嘟嘟.......


通话结束,时间06:08

“嗨呀,这孩子.......”

白沐贞合上了手机,半倚在窗边看天空。不久,她淡淡一笑,收拾起桌面上的咖啡来。




[四]

铃儿后悔了。

事态越来越不对,她早有察觉,终于在刚刚的那个瞬间,她的大脑归零了。

"铃儿~☆"

那声音混着些魔幻现实主义的娇媚,铃儿觉得全身的骨头要化成奶油。

可为什么不是新古典主义?无伤大雅,反正脑子已经不听使唤了。

这个一把将自己按在床上的人,怎样称呼? 长生高中20xx级第一传奇白钰袖? 遥不可攀冰山雪莲般的高岭之花? 风铃儿的同桌,至少铃儿自认的【挚友】? 亦或只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铃儿不敢多想。有些潘多拉魔盒,要么不开,要么就再也不能不开。

钰袖的左手钳制住了铃儿的手腕,铃儿一下失了力气。迎面对方的吐息中带有几丝酒气,一层一层剥削着铃儿最后的理智。要平时,怎能看出苗条文雅的钰袖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铃儿,你在想什么呀~"

钰袖的脸靠自己好近好近,像猛虎细嗅蔷薇。

"钰......钰袖,你喝醉了吧!"铃儿把头偏到一边,努力地把视线抛向书架。酒精还是生效了,铃儿觉得身体像在冰上行舟。

"没有喝醉哦!我的脑子还是,还是很清醒的!"

"才没有! 钰袖一点都不像你!"

"嗯哼~哪里不像啦?"

"平时的那个钰袖才不会这么对我! 主动牵手都没有!"

"难道铃儿不想吗~☆"

铃儿大脑被打出了最后一发暴击。怎么不想? 所谓夙兴夜寐,却是辗转反侧,靡有朝矣。

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然后咽了口唾沫,憋了回去。

"想,想什么啦!"

"还能想什么啦? 我可爱的【挚友】当然肯定很懂吧。"

"不懂! 肯定是钰袖醉得太深了!"

空气突然安静。

铃儿忽地有点怕,但又克制不了期待,像个等待考试发榜的孩子。

用手指卷了卷头发。

"铃儿。"

钰袖的声音还卷着三分醉意,但是铃儿能听出她在努力驾驭着大脑。

"我想说,我不甘心......"

"钰......钰袖?"

"不甘心......就只是铃儿的【挚友】。"

铃儿对上那双朦胧的醉眼,把火烧天。

"我想要更多。"

"我......想和铃儿一起去做好多好多的事情,想升入同一个大学,想给铃儿做好吃的菜饭,想和铃儿不止牵牵手和拥抱。"

"我想过和铃儿在玉龙雪山上相顾相依,想过和铃儿在十里画廊下十指柔交,想过和铃儿在维也纳教堂的烛火中一吻至终,还想过更多......啊,还有些,呜......好羞人......呜呜呜......"

不可告人的心事哗啦一声洒了一地。

"有时候想,如果没认识铃儿,就不会想这些了......"

她努力地看着铃儿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说:

"我,最喜欢铃儿了。"

隔着自己醉醺醺的身体,她看见铃儿的眼角闪着几点晶莹。但是那意味着什么呢? 酒精黏着混沌,钰袖的脑袋宣告停工。

想不懂。

"放开我吧。"

"铃......铃儿?"

"我说,放开我吧。钰袖"

"不要!"

嘴上否定着,可钰袖很快松开了抓住铃儿手腕的手。她一点一点地挪到床角,耷拉着脑袋,不敢看铃儿的脸。

胸口揣着千刀万绞,眼泪恰要夺眶而出。可下一刹那,温柔的甜蜜接住了她的唇。

"唔......唔?"

"笨钰袖,上当了哦!"

铃儿顺势一个起身,这会一下子被摁在床上的变成钰袖了。

"铃儿! 你......呜......好卑鄙啊......"

"真是的,袖袖,这我等了好久,好久。"

铃儿用手轻抹了一下眼角,抽了抽鼻子。

她看到,钰袖的眼中也闪耀着泪花。

她俯下身去,用鼻尖点了点钰袖的鼻尖,附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我也是,最喜欢钰袖了。永远,永远都喜欢。"


窗外雨声哗哗。

落地窗边的玻璃瓶,迷蒙地映着楼下广场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屋里关了灯,窗户积了一层雨雾,折射来的橙黄的路灯与红亮的汽车尾灯由是暧昧起来。她们在这柔和的光晕中勉强看见对方的脸。

祥和的氛围里,铃儿从唇角再次吻上钰袖。齿尖穿破了那薄薄的皮肤,再用舌头轻轻点染过那份殷红。咸腥,却有暗香勾人魂魄。她们相拥,吮吸着对方的温暖。

轻嗅花瓣怎够,她要占有整片花海,至死方休。铃儿潜入花间,像爱丽丝落入兔子洞。

此刻钰袖觉得像在水上做梦,灵魂却飞向云顶。铃儿面前,身体即刻会变得空灵且敏感。她感到铃儿的指尖抚过河谷,再转到山腰,最后抵达秘园。像一队朝圣者走过沙漠与雪山,在钰袖的身上刻下永远不消亡的烙印。

只有铃儿可以,从此钰袖永远不能离开这片草原。

她们坠入海底,又升入天空。水蓝色的长裙被团成团弃在墙脚,枫红色的睡衣被肆意甩落床头。她与她的世界,容不得第三者。

但世界在哪里呢? 钰袖想,就在这房间,像永不启封的八音盒。



翌日清晨,钰袖醒来的时候,铃儿还沉沉地睡着。她饶有趣味地打量着铃儿的睡脸来,三分软红,三分奶白,婴儿一样,很可爱。

看够了,她从床褥中爬起,然后把被子给铃儿盖好。铃儿在梦中翻了个身,"钰袖...",她轻轻的叫着,然后一把把被子的一侧卷起,用树懒的动作把半边被子当成抱枕,双手双脚的搂进怀中。

钰袖恍然醒悟,脸在一瞬间熟透。

见不得人了!

她就这样仓皇地逃去卫生间,趴在水池边疯狂得用水激脸,勉勉强强冷静下来。

吸气,吐气,吸气,吐气,深呼吸。

"没事,没事,就像往常一样,平常心!"

她希望自我暗示能有效果,于是溜回了房间。收拾起昨天被丢在床脚的水蓝色长裙,突然想起该给母亲发个消息报平安。

她打开手机,任务提示栏里里清脆地跳出:

[妈妈 三条未读消息]

点进去。

妈妈:怎样,昨晚和铃儿相处得还愉快吗

妈妈:要是喝了酒的话,可不要太欺负人家哦

妈妈:希望睡了个好觉,加油 /点赞 /点赞

心里防线瞬间一溃千里,钰袖这档子脑内除了铃儿就已空空如也了。昨天可是和母亲说来找铃儿学习的!

不对,钰袖摇了摇头,好像昨晚除了学习什么都做了。

都做了什么? 

什么都做了!

"钰袖...?"

熟悉的声音传来,钰袖浑身一激灵,把手机在天上做了个g加速的竖直上抛,回头看到睡眼惺忪的铃儿勉强坐起身子。

“唔嗯......?”

被子从铃儿的肩上滑落到腿间,露出白花花的皮肤来。铃儿的身上和昨天入睡前一样,连星星点点的红印都还在。钰袖忽地一阵眩晕,昨夜的回忆立刻把大脑压垮。

"铃铃铃铃儿? 你你醒得好早,早,早啊!"

铃儿一愣,突然瞬间清醒了,她猛地缩回被子里,疯狂地藏着。把被子一直拉到只露出一双眼睛为止。

她看到对面的钰袖也好不到哪去,钰袖顺手从书桌上抄起一本数学习题集,假装淡定地看书。

”钰袖也醒得,早,好早啊!不过,那个......“

"嗯...嗯! 铃,铃儿,有何吩咐?"

"你的书,拿......拿反了哦。"

钰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习题集,字在上面拿大顶,正对着她展露笑容。

她当即把空间撕了个洞,捂着脸直接传送跑了。

——当然,钰袖的愿望罢了。



[五] 

下周很快过去。这档子大家都在遥首以盼高考假期,结果爆出个大冷门。

铃儿在数学月考里考了全班第一,比第二刚好高了两分。

新鲜滚烫,第一手消息。老班眼里闪着一丝怀疑的光。那个白钰袖,真就如此厉害?

铃儿自不知道钰袖和老班是怎么谈的,毕竟她关心的事情就那么几件。

"张老师,我和钰袖这样就不需要调开了吧?"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说本来也没打算要调你。

怎么会? 

她推门而出。

晚风轻盈地从走廊窗户灌满心扉,丝丝清甜诱入鼻腔。

"考得很好哦,铃儿。"钰袖在门口等她,好像早就料到如此。

铃儿马上拽起了钰袖的手。

"跟我去个地方。"

"诶?"

出了数学教研室,牵着她转过楼的拐角,再沿着楼梯下楼,穿过前后楼之间连接的通道。那里有铃儿的秘密基地。

月光洒在走廊中,澄澄空明。

铃儿松开了手,她在前面,钰袖在后面。

"钰袖骗了我吧。"

铃儿像跳房子似的在走廊里一格一个的月光上跳着。

"瞒不过铃儿。"

"为什么要这样呢。"

"若非如此,铃儿打不起精神的吧。就像前两次月考那样。"

"这次也考不好的话,连难得的高考假期都过不愉快了哦。"

"唔......是这样也没错......"

钰袖忽然迈前一步,轻轻地把铃儿曳住,在她耳边幽幽道:

"既然铃儿不喜欢数学,那就用我自己当下诱饵,如何呢?"

"钰袖......"

"嗯哼?"

"可以教我只咬诱饵不咬钩吗?"

"铃儿这么馋饵吗?"

"那岂不源于袖袖太喜欢钓鱼?"

一言一句,不着边际。不久到了一个教室前。教室两扇门上的玻璃窗口都被硬纸板封住。铃儿说声"到了",推门而入。钰袖走到教室中间,借着月光能看到屋子里横斜地摆放着许多石膏像,还有散落在教室四角的画架。墙上贴了形形色色的画,有素描,有水彩,有油画,但是大部分的纸角都泛黄了。地面和桌子却很干净,有人勤打扫过。

铃儿轻轻地关上了门。

"铃儿?"

钰袖若有所思。

"嗯?"

"我们马上就高三了哦。"

"是啊,高中生活就快结束了。"

"我不想和你分开。"

钰袖站在教室中央,窗户里流进来的月光在钰袖身边积聚,她的长发雪霰一样。铃儿想起传说中迷路的人在林间偶遇仙女下凡,大概就是这种样子吧。

铃儿低下头看着地板,声音有点低落。"我的成绩没有钰袖那么好。"

"铃儿只用了一个周,就能在月考里考到全班第一哦。"

"但,这一个周除了数学其他科目都没有听过课的......而且还有钰袖不间断的辅导..."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铃儿有能力考到很好,不是吗?"

"虽然可以这么说......"

"铃儿你经常说,老师排课程的时候,不会有照顾到每个同学,所以你说你不愿听那些死板的课。既然如此,不如我们闹他个天翻地覆如何?"

"天......天翻地覆?"

"不必按照老师的进度来,我们一起用自己的方式,去我们想去的地方。"

"我们用自己的方式学习,研究题目,考试,做我们一切想做的事情。"

铃儿抬起头看向钰袖,白发女孩的眼中藏着玉龙,那锐气可抵刀山火海,一往无前。

"这话从钰袖嘴里讲出来,不知道是叛逆还是有风格呢。"

钰袖嘴角挂起一丝小恶魔般的笑容。

"我想和铃儿在一起,不止现在一起,以后也要一起,死后的生生世世也要不相离。"

“这不是叛逆,也不是风格,这是爱哦。”

钰袖伸出了手。铃儿觉得那手还是那样的好看,白玉一般,她略一迟疑,也伸出了手。她们双掌相交,然后手指紧扣,就像以前每次那样。

"没办法了。既然如此,只要钰袖放一百零一次诱饵,我就会上钩一百零一次,你说怎么是好。"

"没有例外?"

"没有例外。"

她们倚靠美术教室的长板木椅上缠绵。钰袖习惯性地用手指绕着铃儿的头发,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

"呐,钰袖。"

"嗯?"

"还是好郁闷。"

"怎么啦?"

"这次考试前后竟然都被钰袖吊着走,真让人好胜心受伤呐。"

"所以?"

"所以!要么好好地补偿下我,要么让我惩罚一下一意孤行的钰袖!"

"哦?"

"钰袖要......呜......"

钰袖娴熟地用接吻中断了铃儿的思考。她的舌尖玩弄似地舐过铃儿的牙齿与上颚,轻轻地划过铃儿的舌苔又灵巧地离开,只留下淡淡一点兰花的气息。铃儿身上的力气顿时被抽光了,瘫入钰袖的怀里。

"刚才是谁说要惩罚我呢?"

钰袖用右手轻轻扬起铃儿的下巴,食指和中指轻轻抚摸着她的下颌线。左手顺势绕到铃儿脑后,轻轻地玩弄着她的头发。铃儿觉得灵魂被钳住了,却隐含着阵阵兴奋。

她是她此生无解的药,她宁在她怀中毒发身亡。

"钰袖......"

钰袖看着脸颊绯红的铃儿,禁不住想多调戏一下。突然铃儿扑上来搂住了钰袖的脖颈,两人一起从椅子上旋转着翻到地上。幸好铃儿打扫得勤快,不然回家准被骂一通不可!

冰凉的地板贴上火热的肌肤,但是没有人先起身。阴影裁成帷幕,距离放学大概还有起码半个小时时间。

大家忙于埋头学习,没有特别在乎班级后方的那对同桌缺席了。

“钰袖好坏哦,怎么突然就吻上来了。”

“怎么,铃儿那么可爱,真想让人摸摸头呢。”

“唔唔.......”

铃儿双手环住钰袖,用舌尖戏弄似地缠蹭着她的侧颈。钰袖很轻很轻地呻叫着,吐出的气息缠蹭着铃儿的耳根。解下的头绳,飞鸟断翅般坠落地面。校服的领扣被解开,但两颗太少,实在实在太少了。

月光洒入,只照到铃儿白皙的脚踝和运动鞋。红色与蓝色的发饰横斜交错在地上,像从乐谱上逃入色彩世界的音符。



 [六]

高考假期一晃眼就到了最后一天。

时间天塌地陷,已经没了感觉。方才仅仅三天不见,已魂不守舍。

白家平时算有规诫,用手机的时间一天也只有几段。相思苦长白日久,痴恋情迷夜色深。

今天加课的补习班很让人痛苦,铃儿觉得大脑直短路。她看着补习班上的老师,想象的却是钰袖的样子。钰袖戴着黑框或红框的眼镜,拿着教鞭,穿着整洁的白衬衫与西装裙,在黑板上写着一行又一行的公式,忽地回过头来,眼眉似笑非笑。

“风铃儿,你听懂了吗?“

”嘿嘿嘿,懂,我懂“,铃儿就痴痴地笑了出来。

”风铃儿,你在笑什么?“

”钰袖也太飒了......“铃儿小声地自说自话。

”风铃儿同学?“补习班的老师拿书在铃儿眼前一晃,梦砰的一声瓦解。铃儿急忙四顾八方,却眼见周围同学拼命憋笑,只得无奈地挠了挠头。

”老师,我刚才在想自然指数2.71828!“

“那个,欧,欧拉公式真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公式!”

哄堂大笑,老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累死了,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觉。”

上完课,铃儿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好累,好饿,好想钰袖。

铃儿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是黑漆漆的。她想起燕子叔昨天说有事,今天估计回不来了。那钰袖呢?她翻翻口袋,掏出手机,给钰袖发个消息先。

今天是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铃儿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是那也不重要了。毕竟等到今天过完,明天再上学的时候,就能看到自己可爱的同桌了。

铃儿打算去洗把脸,在学校的日子,还是清醒些好。

突然屋子里亮起了一盏烛灯,铃儿吓了一跳,接着一盏,又一盏,光幕一般地层层亮起,铃儿想起夜幕初上时沿着江边亮起的万家灯火,想起上元节在天空中升起火树银花般的孔明灯,想起幽邃天空银河里闪耀的光芒,想起漆黑梦境中遥遥亮起的星星点点的温暖。

想起那晚和钰袖躺在自家床上,暧昧地看着窗外模糊的橘黄灯光。

烛灯一共亮了十七盏,然后不再有更多的烛灯亮起了。在那些烛灯的中央,坐着两个人,手捧一个大大的蛋糕。一个是十六七岁的女孩,她有着雪一般的白发与水蓝色的双瞳,另一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有着胡子拉碴的下巴和好段时间没好好打理的乱乱的头发。

他们都是铃儿最熟悉的人,铃儿突然很想哭。

她与他一起看着铃儿,仿佛看着整个世界,然后一齐道:

“铃儿,生日快乐。”


  
  




  


【钰铃】夜谈

【钰铃】夜谈 

 cp:白钰袖x风铃儿

-微量私设,聊天为主

-时间为第一季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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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微凉,房檐之上云来云往。 

今天恰是十六,月亮很圆。一行四人数日前出发往南疆,暂住岭南城。 

趁着晚饭刚过的时候,铃儿翻身爬上客栈楼顶,在房梁横躺下上来。楼顶而望,手可摘星。对于铃儿来说,视野广阔的地方总是引人心安。

近几天,她总没来头地想很多,钰袖今天有没有吃饱,钰袖今天头发有没有梳齐,在岭南集市上发现了有趣的小工艺品,要不要带给钰袖。

剪不断,理还乱,乱如麻,让人也麻。

"好烦。"她望着月亮,自言自语。

“静不下来。”

铃儿咬了咬嘴唇,干脆仰面朝天躺下,狠狠地把胸口里的气都对着云彩吐了出去。兀地铃儿想起说书人讲有种鱼叫射水鱼,然后嗤笑出声。

害怕失去已经得到的,但到了真正失去的时候,却又希望它能自动回来,人之常情。

“铃儿?果然在这里。”

那白色身影轻飘飘飞上来,一如嫦娥奔月,银霜满袖裳。

“一个人赏月? 倒是,今天的月亮很美呢。”

钰袖慢慢走到铃儿身边,撩了撩裙子,轻轻坐下。说书人唱,古有鲛人对月流珠,今有伊人月下独步。而今晚的钰袖,端得是如画卷中走出。铃儿想着,心头不由得一颤。

她接着翻身坐了起来。

"不过,钰袖更好看哦。"

钰袖脸颊猛的一红,她赶紧装作咳嗽了两下,以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拉跑。

“咳......铃儿,铃儿今晚也很好看呢!”

"嘻嘻,谢谢袖袖的夸奖咯。"

“不过,方才,铃儿上来的时候可没有叫上白某——”

“——莫非白某竟是那个破坏了铃儿姑娘雅兴的家伙?”

“若是呢?钰袖会生气吗。”

铃儿看着钰袖的模样,计上心头。于是故意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钰袖的反应。

”家母教诲,人不可以不识趣。那白某只好向铃儿姑娘谢罪咯。”

”不过,白某人似乎不是特别想离去呢。“

“玩笑呐! 我可巴不得钰袖来陪陪我呢,怎能说走就走?”

“嗯哼,那铃儿姑娘这话,是邀请白某一同赏月咯?”

“怎么会真赶钰袖走啦。一个人看满月,可是自讨没趣。”

钰袖的嘴角悄地划过一道暗笑。

“既然如此”,钰袖从衣襟中取出一方天青色的手帕,轻轻地擦掉铃儿嘴角的米粒。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铃儿安安静静地坐着,但是即使隔着手帕也能感受到钰袖的手指。钰袖的手指凉凉的,但修长而有力,掌心布满练剑时的老茧。但不管如何,是一双好看的手。

今天自己,显然很奇怪。铃儿想。

”没关系吧?“钰袖看着疯狂摇头的铃儿,关心地问。

”没——没事!“

(鬼才没事!)

月明星稀,云慢慢地跑着。


铃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呐,钰袖。“

”嗯?“

”那个,你的手不打紧吧。“

”嗯......铃儿是在说之前手上受的伤吗?“

”不......不是啦!“

”我记得,钰袖的体温好像一直都不怎么高的样子。你昏睡的时候在照顾你,有次摸到你的手,发现钰袖的皮肤好凉啊"

"但是南笙姐告诉我没关系.......说人的体质各有差异。“

”是这样的。" 钰袖抬起头望着月亮,发丝缕缕在夜风里飞舞。

"我的母亲和我,体温都是比正常人要凉的。铃儿会关心这个,真是细心呢。“

”那,今天晚上的楼顶多少还是有点冷的.......所以.......“

慢慢地地试探,触碰。

”所以?“

”所以.......“

钰袖没有逃开,她乖巧地像一只大猫。甚至好像还在期待着什么。这肯定是自己的错觉,铃儿告诉自己。

轻轻地,她覆上钰袖的右手,钰袖觉得脸上有点烫。当然,她不知道的是,铃儿的脸上的潮红亦只多不少。

”铃儿的手,很温暖。“

”怎,怎么样,还蛮暖和吧!嘻嘻。“

”真厉害,就像把手靠在小暖炉一样呢。没想到铃儿的体温比我高出好多。“

“这可是理所当然,铃儿可是人称江湖小太阳。”

“哦,这么说,铃儿对这种事情真是驾轻就熟呢。”

“哪里!是钰袖太喜欢拿我开玩笑了。”

“何以见得?”

“对天发誓!“

”嗯哼,当然相信铃儿啦。“

”这叫,明人不说暗话,出家人不打俇语,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呐。“

钰袖掩嘴一笑,不知铃儿从哪学来的怪话。

”呵,铃儿姑娘还真是风趣。接下来敢问铃儿姑娘是名人,还是出家人呢?“ 

"不...不知道!"

钰袖轻轻捏了捏铃儿的掌心。铃儿的手很温暖,更重要的是,只要握住了就仿佛构建了一种奇妙的链接,从钰袖的心沿着手臂链接到铃儿的心。 

而她们的脚下,却是岭南灯火火树银花不夜城。 

时间静静流淌。 

常言道,生命里有明明经历了几十年,却好像都在一瞬间里度过,而另一些刹那的瞬间,仿佛绵延了百万年。譬如今夜,从世界初生于混沌的刹那到消逝在永远的黑暗里,好像都浓缩在这月色当中。 

钰袖望着月色出神,她想起以前的某本书里大概写到一句”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不过钰袖并不想当长江。她听说南疆有种奇树,一树两根,树体双生,枝叶连理,十年开花,百年结果,千年常青,人称永双树。 

如果可以,她想当永双树——其中一半。 

如果可以,她希望今夜能永远。 

铃儿的声音把钰袖拉回现实。

“呐,钰袖。”

“铃儿?”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从世界上消失了,你会去找我吗?”

“依我说,若铃儿姑娘对于自己的魅力没有十二分的自信,可是万万不会说出这句话的。”

“什么啦,钰袖只是单纯想拿我寻乐子吧!”

“才没有呢。”

钰袖微微一笑。

铃儿暗暗地捏了捏钰袖的手指,气鼓鼓地把头侧向一边。

钰袖本就想捉弄她一下,看到铃儿这般反应,心中更生喜爱。于是手向下一翻,二人十指相扣。

即使夜风比白天凉爽很多,当下铃儿也只觉得身体烫得像火一般。于是铃儿打定主意假装看月亮。

”如果有一天铃儿失踪了,那我就把江湖从南到北翻个遍。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此般艺高人胆大,竟要把铃儿藏起来呢。“

”如果即使这样也找不到铃儿,那我就要在中原大陆创立一个新的门派。如果有一天它的名气大到江湖人尽皆知,那么一定会从哪里得到铃儿的消息。铃儿也可以找到它。“

”如果这样也不行......那我只好把你的故事写成诗歌,谱成琴曲,让中原大陆的吟游诗人永远传唱。即使有一天我们被安葬在足下黄土里,即使......天涯海角永不再相遇,听过这曲子的后人也会知道,曾经存在过这样一个女孩。曾经有这样的故事发生过。“

”不过,倘若是铃儿不想再见我,那我也就从此消失吧。“

”不要!“

铃儿的心脏猛地漏跳了半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紧紧地抱住钰袖。

往事如烟,此刻她想起很多。


沉飞燕三年前离开家门,这一次离开,结果是杳无音讯。问人,无人知晓。 

师傅死了吗?铃儿是不信的,只要没有师傅的死讯,那便是活着。于是整理了行囊,一人纵身跃入江湖。偷商贾,行侠义,浮浮沉沉。 

兴许是命运,她记着师傅留给她长生宗符号,凭此一路找到了南山竹海。师傅不在那里,那里只有一个女孩,却一眼万年。 

钰袖轻轻摸了摸铃儿的头,突然间有点恍惚,好像数年之前母亲也是这样将自己抱在怀里的。她的指尖轻轻捋过铃儿的发梢,然后不忘戏弄似地用指尖划过她的耳垂。 铃儿的身体触电似的抖了抖,然后抱得更紧了。

钰袖想了一下书里面看来的各种故事,觉得自己这样好像还不算过分。

铃儿贪婪地用身体感受着钰袖的触感,物理上的亲密让人在精神上融为一体。她把钰袖扑倒在楼顶,用头使劲地在贴钰袖的胸口,就像要把钰袖身体打开然后再钻进去一般。 

”真是没想到,铃儿姑娘还如此心疼钰袖。“ 

”那,若是钰袖有一天失踪了,铃儿也会去找钰袖吗?“ 

 "一定!" 

铃儿把头靠在钰袖的胸前,钰袖看不见铃儿的表情。她慢慢地用手抚摸着铃儿的头发,发丝在指尖散开,又绕上小指,一如红线缠缠,梦也似幻。

 ”之前的时候,铃儿唯一的亲人突然离开了,然后再也没有回来。有时候铃儿会想,如果有一天钰袖也消失了,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后来有回,我做了噩梦,钰袖消失了,然后我问遍所有人,但是没有人见过一个头发雪白姑娘。客栈的店家告诉我小米饭还没煮熟呢,而世界上根本没有哪个地方叫南山小筑。穹武剑阁的山崖上空空如也,就连崔老爷子和天涯海阁也从未听说过长生宗。就好像一切前事从未发生过。“ 

”我怕,但没法和任何人说。“钰袖就在这里呀。”大家肯定会这么告诉我的,但是即使得到一千一万次的确认也不够,只有真的触碰到钰袖才有实感。“ 

”铃儿.......“ 

”在天街城的集市上,可是越有年头的东西越值钱。那些大户人家,成天就爱收些瓶瓶罐罐的。“ 

”那时我就会想,如果有一天这成真了,我要会把你的名字刻在雪山之巅的石板上,在西边的金树林把你的玉簪埋藏。“

”如果有一天海枯石烂,人们挖掘古物时挖出了玉簪和石板,他们就会知道这是在纪念一个叫钰袖的姑娘。“ 

”如果这个世界要带走钰袖,那我永远不会认输。“ 

钰袖心头一暖,眼角闪过晶莹。

”钰袖一定会觉得铃儿很任性吧,还喜欢在面上装样子......平时不会说这些话的。“ 

”奇怪......肯定也是因为今天晚上的钰袖太奇怪了。“ 

”没有的哦。“ 

”平时铃儿也不是一直由着钰袖任性,还放任钰袖喝酒哦。“ 

”别........别提那事了,南笙姐都说她要笑我们俩一年了!“ 

”嗯哼?那么不如今天铃儿也稍稍多撒会娇?“ 

“钰袖真是讨厌鬼!这才不是撒娇。” 

”不是撒娇?那是如何?“ 

”这叫,夜话人生!“

”那铃儿姑娘,今后也请多多和钰袖夜话人生。“

”才不要,丢死人了!“

‘口嫌体正直’,钰袖记得以前看过的书里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自造词,她想了一下,觉得这个词趣味横生,反而差点笑出声了。

铃儿依然不依不挠地抱着钰袖,而钰袖轻轻地拍着铃儿的后背,一边望着月亮出神。

命运总偶合,那晚在南山小筑遇到了她。那晚铃儿尚未知晓未来的宿命,正如那晚钰袖亦仅盼母亲归乡一如往年。

如今唯一可确凿的是那抹绯红闯入蔚蓝,从黄沙漫土直到天南,将那停滞的时间撞成琉璃碎作晶莹一片。末了牵起她的手,倒悬着坠入漫天星穹间。汉白玉的桥上,钰袖抬起头,看着那女孩眼中映着自己以往只从书中听闻的世界,那里有坊间烟火人间冷暖,而那一眸望穿了春去暑往气象万千。

如果说世界上只能留一种对悸动的定义,那么对于白钰袖来说,这就是。

如果说世界上只能留一种对浪漫的定义,那么对于白钰袖来说,这就是。

两个人一同旅行,至今已经一年半矣。但她还未确言两个人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不过冥冥中钰袖向着心底许下了一条心愿:设若有朝一日寒冷的剑锋刺向铃儿时,她会毫不犹豫地为铃儿挡下,生死在所不惜。

有些种子早已种下,即使不去注意他,有一天它也将长成参天大树。有一些命运,早在一切的一切开始之前就已经注定,就像那个夜晚。

“生死在所不惜。”

她轻轻地又念了一遍。


楼下,崔公子在客栈门院的一角就着夜市的灯火翻着父亲的武学秘籍,南笙在另一边看从天涯海阁借出来的毒经。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南姑娘,我说,那小贼和白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嗯?你和她们呆着的时间不比我久,怎么还要问我?”

“南姑娘说笑了,我一介普通书生,哪里看得懂你们女孩子的关系。”

“普通书生?”

南笙扬了扬手里的书卷,笑出声来,“我听闻读书人所求乃学富五车,不知崔公子学得如何,这富五车倒是鲜有人能出其右。”

“这......南姑娘还真是一针见血,哈哈,哈哈。”

南笙叹了口气,仰头躺在长椅上,一只手把毒经高高举着,挡住了月亮。然后幽幽地说:

“不敢乱说,不过就我的理解——”

“可能这就是爱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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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之外的脑洞梗源&笔者自说自话:

  1. 最初只想到"如果再也不能相见&如果一切都是黄粱一梦",然后就试着写了两节对白。觉得太像对唱,要成文需合理之,扩写亿点点。

  2. 爱在日落黄昏时里杰西为赛琳娜写了一本书,因而日后相遇再续前缘,所以袖袖的第二句是创立宗派。

  3. 永双树有两个来源,其一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另一是之前隔很久英雄联盟的时候,朋友跟我说"你出永霜",听成了"永双",然后找了半天没找到被朋友笑话。(因为欧服刚开始都是英文,找带double或者twin的装备半天没找到,实际上是everfrost)但是既然是连理之树,就因而名之曰永双树,永青,成双。

  4. "钰袖消失了......然后我问遍所有人..."这一段灵感来自于百合游戏《寄牲》中紫娑对梓婳的表白。果然自己写感觉还是差一截。黄粱一梦的衍生想法。

  5. 原作里提到西方的金树林,一猜测灵感源是魔戒里的the golden wood罗斯洛立安(不确定)

  6. 本来是没有写这段后记的,想着"虽然自己写得泛泛,但如果把用到的灵感记录下来,对自己对别人未来写文说不定有启发作用",于是就有了。


【青白】 小青的心

  “何须问,浮生情,只此浮生是梦中。”

  小青苦笑着,轻轻地吟诵着那个后来变成小妖怪的捕蛇人的歌。若是在几百年前,她定未曾料到自己还会有如此多愁善感的一天。

  (小青啊小青,还真是天道好轮回呢。终有一天,你竟然也会被曾经唾弃的七情六欲所困扰。水冷,洞冷,石像也冷,但是姐姐不冷啊。)

  她想着想着就对着洞里湖水笑了出来,脸上泛起一丝微微的红潮。

  “小妖怪,我竟有一天,会嫉妒你。”她轻笑一声,像是在笑许宣,抑或是在笑自己。

 

清幽的洞天,水哗哗地流动着,不知从何处传来花瓣的香气,萦绕在洞穴之中。

彷徨,苦恼,像漩涡。她却最终还给了姐姐珠钗。

(姐姐……过了这么久,才定下心给你看这些。)小青用力把这句话挤到牙间,却再也没有力气往外吐了。因为……

  (但是……姐姐还有许宣……可小青呢?小青除了姐姐……已经一无所有了。)

  小青想着,悄悄地看向姐姐。

  姐姐闭着眼睛,纤细的双手轻轻握住那青绿色的珠钗。姐姐想些什么,又会看到些什么呢?

  她不知道。

珠钗萦绕着淡淡的光泽,仿佛在暗暗地叙说五百年前的那一场梦境。

  

  “嗒。”

  姐姐落下的晶莹泪滴将洞中投下的阳光折射出七彩色,小青看着姐姐,心中有些怅然。

  (果然……纵然与姐姐相伴了数百年,姐姐的心,也永远地在他那里吗。)

  她悄悄地把脸别过去,仿佛在看着水中漂浮的花瓣。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姐姐,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自己如麻的心绪。

  “一场欢情,记了五百年,值得吗?”

  小白轻轻抬起头,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花。那日在镇妖阵中,姐姐保住了许宣的魂魄之时,留下的也是这样的泪水吧?

  那是名为情的泪。

  小青没有说话。姐姐的言语,姐姐的泪,如同钝刀划过心头,一刀一刀。她感觉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但她咬了咬牙,皱了皱眉头,用力把眼泪咽了回去,如果旁人看来,自己的表情大概很怪异吧。

  但她要努力装成平日的那种强势样子,那才是别人认知中的小青。

  “姐姐——”

  她撒娇似地唤着小白,

  (即使同行了千百年余,姐姐,也没有,也未曾察觉我的心情……也多看看小青嘛……)

当然,她不会,也没有勇气说出口。她明白,自己在小白眼中,仅仅是普普通通,有点强势,有时会小小任下性子的妹妹而已,而小白对于她,是在这冰冷而黑暗的世界上,最美丽的光芒。

  “——他早已不知转世多少次,喝过不知多少回孟婆汤了。”

  小青轻轻地说。她知道,对于姐姐那样的性子,这句话也许并没有什么用。但是姐姐啊,你若是追寻那小捕蛇人而去,小青又该追寻何物呢?

  “没有关系……因为,我记得。”姐姐慢慢向洞外走着,眼神中闪烁着小青不曾见过的光芒。

  “是……吗…….”小青觉得自己的声音,小得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她伫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姐姐的背影。她不敢再加言语,姐姐终究,是要去找许宣的。

  (姐姐真是个笨蛋,一如既往的傻,一如既往的单纯,一如既往的温柔。也许哪一日被人骗了,恐怕也会毫不知情吧……但是……小青最喜欢这样的姐姐了。)

  “姐姐……不管你要找到天涯何处……”

  (不管你的心是否会分给小青一份。)

  “我都会陪着姐姐的。”

  (小青都会永远爱着姐姐的。)

  “姐姐会找……到的。”

  小青用力压住自己的声音,生怕姐姐听出了什么异样。她跟在小白身后,指尖轻轻拂过姐姐的长发。姐姐还是那么美丽,在小青的心中,姐姐是最重要的人啊。

  “谢谢你,小青。”

“这么多年……你愿意一直陪着我……真好。”姐姐回过头,浅浅一笑。风撩动姐姐的发梢,长发飘舞。小姐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尽管姐姐眼角的泪痕,并不是为小青而流。

  “姐姐!”

她猛地抱住姐姐。她把头靠在姐姐的颈侧,终于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哗地流下。

“小……青……?”

“呜呜呜……姐姐……姐姐真是……呜……”小青的眼泪不住的流着,到了感情爆发的时候,竟然变得语无伦次起来。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呢?小青自己也不知道。

(爱情这种东西,怪矣。)

 姐姐轻轻抱住小青,用手指抚摸着小青的头。如同她们初见时,也如同在幽暗的洞穴中度过的无数个难熬的夜晚,感受着姐姐的温柔,小青的眼泪流得更多了。

 “小青……”

 “没关系,姐姐在呢。”

  阳光在大地上洒下金色的光辉,远处的湖水映着深邃的天空。山间的云雾缭绕,如同一幅泼墨画。但从泪蒙蒙的眼中看过去,一切都如雾里看花般梦幻。

 “嗯……”

 小青轻轻嗅着姐姐身上的花香,慢慢闭上了眼睛。

 “姐姐……真好。”



练笔-教堂中的决斗

  燃灼的战火烧红了帝国首都加帕尔天空中翻滚的乌云,闪耀的魔导舰主炮光芒将黑夜撕毁。炮火落在加帕尔的圣瓦西德大教堂边,霎时间教堂的彩色玻璃被震得粉碎。

  教堂里玻璃的残骸到处都是,地上三三两两横斜着士兵的尸体。屋顶上的水晶大吊灯摇晃着,在地面上投下变换的光影。灯光勉勉强强地照亮教堂中唯二站着的两个人的脸庞。

一边是一位年轻的剑十,约莫有18,9岁,他的双手各持一把弯刃,冷冷地盯着对面的人。他的人仿佛也化成了一把刀,仅仅靠锐气即可伤敌的刀!

  对面那一位身穿棕灰色的长袍,头戴兜帽。手里拿着一根暗金色的法杖。他走得很慢,却仿佛要与脚下的影子融为一体。那是一种诡异的安静感。

  炮火声,喊杀声,从加帕尔城的各处传来,但过了大教堂的窗户,就显得格外遥远。两人安静地对峙,教堂里的一切最微小声音都能在这凝固的空气中掀起巨大的波澜。

“安东,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剑士的声音冰冷,宛如寒冰铸成的刀锋。

“我们的一切,都会在这里做个了断!”

“呵……我也一直在等你……”对面的那位法师慢慢抬起头,静静地说.

“凯文……正合我意,那就在此,终结所有的恩怨吧!”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被叫做安东的法师将法杖高高举起,整个法杖光芒大作.他的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唤起世界深处的力量.在这瞬间剑士凯文重踏地面,化作一道残影.

“唔!”

银色的刀光四散开来,仿佛迸射的雷霆.急挥的双刀折射出青白色的靓影,左右交叉宛如死神的镰刀.

幻刀-织影镰!

这一式来自暗杀刀法里的幻刀流,极快的刀交叉斩击,只留下变幻莫测的刀光,在瞬间压制对手并将其重创,是以快破敌的经典招式。

但对手并不慌张。法师将法杖往身前一横,他的动作并不快,但是防御的位置恰到好处。

“砰,砰!”

剑士的前两刀碰撞在法师的法杖上,顿时火花四溅。紧接着法师的法杖上的蓝光满溢开来,展开成一面蓝色的光盾。

强化术-灵魂固化盾!

盾牌上蓝色的光芒变换流动,如同液体却坚不可摧。剑士剩余的连续攻击砰砰砰砰地命中蓝色的盾牌,可是仅仅擦出了一连串的火花。他皱了皱眉头,一闪身间后撤两步,前身下压,如同饿虎扑食,蓄势待发。

“地心之火,其燃不熄——”

在剑士后撤的瞬间,安东大喝一声。蓝色的光盾顿时消融,他脚下赤红色的魔法阵霎时光芒大作。旋转的五角星和层叠的圆环向上飞起,他脚下留在地上的三角状法阵同时亮起强烈的光芒。火红色的光线从地面上的魔法阵飞起,穿过空中的法阵,汇集在他高举的法杖顶端。整个法术阵列宛如埃及的金字塔。他大声地吟唱着法术的咒文,双眼和法阵一样变得火红。

“不好!”

“化为吾枪,覆灭吾敌!”

火魔法-伊米娅尔之枪!

顿时法师周身的地面炸裂开来,地下向天空中喷射出火柱,直上的烈焰直接击穿了教堂的屋顶。剑士千钧一发之际迅速后跳,地面接连的炸裂无法跟上凯文的身法。他一直后退了十余米才止步。紧接着法师将左手伸向天空,刚刚射出的所有火柱如巨蛇般向下回转,所有的火焰光芒全聚集在法师的左手掌心,无数的烈焰熔铸成了一支金黄色的投枪。枪身跃动着赤红色的烈火,连枪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

“接招吧……”法师低沉地喝了一声,向前重重一踏。地面被一击踏出了蛛网状的裂缝,高温组成的气旋飞速地袭向剑士。那一瞬间剑士敏捷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缓。

下一刻,金黄色的投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常人目力难以追觅的金色光芒。传说中伊米娅尔是大地之神拉姆兰德与火神亚里亚特之女,继承了父母的力量,是金属与铸造之神。她曾铸造过一把燃烧着烈焰的长枪,毁灭与终结之神妮芙莉雅为她的长枪赐予祝福,智慧与学识之神布鲁斯通为她赋予不被迷惑的双瞳。取自这个传说的法术在火系法术中有着无与伦比的破坏力和优秀的精度。中距离下剑士可谓九死一生。

枪在教堂中爆炸,火焰席卷了整个大厅,四射的碎石砸落在蜡烛和银具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整个教堂都随着爆炸疯狂的摇晃,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坠落下来,在弥散的尘烟之中摔了个粉碎,晶莹闪烁的碴子溅到法师的脚下,巨大的响声震颤着教堂,教堂附近诸多的建筑一同疯狂地共鸣。

安东望着阻隔了视线的尘土,慢慢叹了口气。

“应该……结束了吧……”

“嗬……”

他转过身去,缓缓地向教堂一侧的门走去。

大门被气流冲开了,他就这样直直地走过去,向着外面划过闪光和爆炸的夜色。

等等……

安东猛地回过头。

尘烟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那股飞速逼近的杀气让他背后冷汗直流。在那一瞬间烟霭都规律地动了起来,仿佛被强大的气旋牢牢吸住。

一个身影从尘烟中直线突破,所有的烟雾以他为中心旋转成了漩涡,他的双刀卷起气流,仿佛风神纳尔维伽操纵起天空的风暴。紧接着他猛地在空中旋转身体一周,自右侧将双刀同时挥出,极快的速度下刀刃不规律地震颤发出诡异的轰鸣,那是只有钝器快速挥动时才有的声音,是仿佛将空气都要粉碎的恶鬼咆哮。他凌空落下,刀刃之中折射出教堂中燃烧的火焰,如地狱的光芒,也如此刻他眼中的光芒!

鬼刀-双重罗刹斩!


我与小女孩与恐龙故事

#前言:这是和同学玩“按照给定的三个词编一段小故事” 而得出的脑洞产物,关键词是:恐龙,钳子,椰汁。
我静静地站在土丘上,看着已经化为废墟的白马星a2057居住区的遗址。
我的目光看向其中的某一个区域,那里已经荒草丛生。断壁残垣之间勉强能辨别出过去楼房的样子。那里我不会认错……即使已经变了样子,强烈的直觉将我引向那里。
背后是被钳子剪碎的铁丝网,风冷冷地吹着,仿佛在提醒我不应该进入这片禁区。
“莱文娜……你现在还好吗……” 我喃喃地说着。

“谢谢你……叔叔……”女孩眨着水灵灵的眼睛。
“下次也……讲些恐龙的故事吧……”
我面前的这个女孩约莫有8,9岁的样子,大眼睛,左耳跟处有一个黑色的小痣,圆圆的脸却略有瘦削,稍稍减少了几分稚嫩的可爱。一头黑色的头发并不很有光亮,想来也是不经常打理所致。她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让人无法拒绝。
下一次……真的有下一次吗……? 我不忍心告诉她。
“好的啊,下一次我们继续去讲讲翼龙。另外,我还认识一位叔叔,他说有机会可以带你一起去太阳系的恐龙博物馆哦?好好期待一下吧。”
“真的吗?”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突然就充满了精神。
“是真的。”我对她微微一笑,然后随手把她面前玻璃杯中的椰汁斟满。
“莱文娜……”我突然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她与我对视,我恍惚间就不忍心这也对待她,对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灵魂,自责和愧疚一齐向我涌来。
“嗯?叔叔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
“已经没什么了,叔叔今天就要走啦。不过希望你答应叔叔一件事情好不好?”
她嗤嗤地笑着,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显得格外得可爱。阳光静静地洒在她的天蓝色连衣裙上,悄悄地跃动着,更显出一种独特的魅力。
“以后无论何时,无论叔叔在不在你的身旁,都要努力地走下去啊。”

大门在我背后关上,连带关上的是白马星孤儿院的记忆。我提着手里的电工工具箱,用力地收了收背上包的背带,然后转身离去。
“再见了…….”

飞船上的暖风令人沉睡,我坐在货舱的一角,思绪不经意间就穿梭到了过去,回到与女孩初遇的两年前的那个下午。那是我第一次做义工,不过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到白马寺的孤儿院去带领小朋友做活动。
“我来拼这个拼图!”
“这个应该是放在这里的才对。”
“不对,是这里!”
“这明显是错的!听我的听我的放这里!”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争论着,商议着,气氛好不热闹。
有一个女孩孤零零地呆在一边。她好像老是融不进气氛,就这样翘着脚在人群边缘张望着,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
我悄悄地观察着她。
“那个孩子可怪了,一天到晚就捧着本画着些稀奇古怪动物的画册,一看就是一个下午。前几次来的人想和她聊天,她张口就问人知不知道什么龙的故事。大家没一个听说过的,也就没人敢再和她说话了。你也小心着点,可麻烦了。”我脑海回响起一个志愿者朋友的劝谏,他来过这里好几次了。
“哦哦,她说的大概是恐龙?我以前在太阳系那边的生物博物馆当过技术维修员,大概看到过一些类似的东西。那可冷门了。”
“天晓得,反正我是不了解。”我默默地看着那个孩子。她的脸涨得通红,好像几次想说话,又几次退缩回去,她的眼睛中闪着光,兴奋却含着几分失落。
我叹了一口气。
活动第一轮结束了,然后是第二轮活动,内容是志愿者和孩子的互动,我趁着人流进进出出混乱的时机悄悄地走到女孩身旁。
“你好啊。”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你……你好……”她抬头看着我,眼神中闪烁着一丝我读不懂的光芒,像是期待,又像是畏缩。
“听说你想听恐龙有关的故事,对吗?”我微微地笑着。
“诶?!”她的眼睛中突然就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情,紧接着她回过神来,笑容就从嘴角展开,一直延伸盖过整个脸庞,她抬起右手,像是想要掩住自己的嘴巴,但是她的开心的笑声却无可遮挡地传了出来。
“想!”
“不过作为交换,在我给你讲故事之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想要听恐龙的故事吗?”她稍稍犹豫了一下,好像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然后她略带羞涩地指了指她手中的一本书。我这才看清,这是一本以“恐龙画谱”为标题的书,书面有点旧了,恐怕不知道是被哪个好心人捐来孤儿院的吧。孤儿院的书很少,即使是画册,也不过寥寥几本。她拿着这本画册,一边翻开,一边给我指指点点地说着里面各种各样的恐龙,她的神色非常专注,仿佛灵魂已经飞到了侏罗纪一般。
“霸王龙看上去好厉害啊……这个这个,这个叫翼龙的还可以飞……好奇特啊……我还想知道”她看着我的眼睛,用充满稚气的话语说着.
“我还想知道更多,恐龙的事情.”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我笑着说.“咱们找个小桌子慢慢讲,我知道好多关于恐龙的故事呢”
“真的可以吗?”我看到她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没问题!”

那一天,整个下午都在飘散着椰汁香气的恐龙故事里渡过.我将我在博物馆工作时候所学到的所有恐龙知识,都变成一条又一条的故事,讲述给她.她听得很认真.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回过神来,时间已经是傍晚了,在朋友的再三催促下,我和她恋恋不舍地向彼此告别,约定着下一次再见,然后在夕阳的余辉中回到了各自的世界.
“你还真能和她聊得来.”朋友无奈地看着我.
“并不是什么难事”我笑了笑.
毕竟……她眼睛中闪过的那一丝寂寞的神色,还残留在我的心中.
也许……这才是义工真正的意义吧?

那之后的整整两年里,我每个月都去看望一次她,每次都带着一瓶椰汁,变着法子讲恐龙故事。她很喜欢我的恐龙故事,也很喜欢喝椰汁,每次见到我,眼中都闪着愉快的光芒。
“真是有趣的,你就好像是她父亲似的,你不在的时候她可老是缠着我们问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孤儿院的管家有一次和我说起,我淡淡一笑。
后来她开始变得开朗了一点,我带着她和别的小朋友一起做游戏,托朋友星际邮寄了一副恐龙拼图来,她兴奋得双颊泛满了红光。她也渐渐变得合群起来,和其他同学逐渐玩到一起。有一次,她还给全班同学讲了恐龙的故事。
真好。我这样想着。孤儿院的孩子缺父母的关爱,也许我带着集体再做三百次游戏,也不如为一个孩子提供真实的温暖有意义。又或许,对孩子的爱,正是我所或缺的呢?已经三十余岁的人,连家都没成,却还在这里关心着和自己无关的孩子呢?
我无可奈何地笑笑,说不定我已经把她当成我真正的女儿了呢。

思绪回到现实。客舱的暖风仍然吹着。这艘驶向天台g0294星的飞船在寂静的太空中飘渺地航行着。等下一次加速启动时,就要进入休眠舱了。
突入起来的工作调动,打碎了平静的日常。被调去另一个星系工作的我,依然不能再去孤儿院了。而又因为近光速飞行和休眠舱,也许再回白马星已经几十年乃至几百年之后的事情了。
宇宙时代的一个瞬间的错过,也许就是永别。

那个下午我背了三箱她最爱喝的椰汁,嘱咐孤儿院管家每隔几天就给她开一瓶。那个下午我与她不辞而别,悄悄地把一本二手书市场上蹲了好多天才淘来的“新恐龙图鉴”放在她的房间.那个下午,我对她说了”下次见啦”
我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再见了……莱文娜……没有我,你也要加油活下去啊……你一定会,好好的吧?

也许……在这样的世界里,我们不得不学会遗忘吧?
有些事情忘却的话……会舒服好多吧…..
我的意识再一次沉入黑暗.

当我从寰宇消息联网上看到白马星所在的萨哈拉德国和莫斯蒂塔联盟开战的新闻时,已经是我在天台g0294工作的第17个年头.
17年间我成了家,终于在为自己的家务和孩子而奔波两点一线。
我翻动着图片.是战争过后千疮百孔的大地和断壁残垣.a2057是主战场之一,已经被战火撕扯得看不出城市的原貌,残骸和废墟填充了整个居住区的全部.
“她还好吗……”
其实也许,她也早就离开了白马星的孤儿院了吧?
按照时间算起来,她也是该成家立业的年龄了吧?
说不定,她现在也称了位大美人,娶了一位英俊的丈夫.
“哈哈……”我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回过神却发现自己还在痴痴地傻笑。
总之要幸福啊,莱文娜……
那些下午,一边喝着椰汁一边谈论恐龙故事的场景,依然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时间一晃又是20年。
前往太阳系的飞船经停白马星。
我和家里人说出去逛一小会之后,悄无声息地雇了小型飞船,到了g2057居住区。
这里早已经荒废,新区建在里这里有百公里的位置,那里繁华,而且适宜居住。
如今这里只有废墟和残缺。
我用钳子掰开废弃的铁丝网,把他们拧碎,然后悄悄地走进去。用宇宙公历来算,从我离开这里,已经百年有余了。我静静地站在城市入口处,任风吹过荒草,任寂静封存旧事,被战火毁灭的都市,就这样在凛冽的风中伫立着,像是旧时代的巨人,宣誓着曾经的威严与气魄。
过了很久我才开始好奇,为什么过去的那两年,竟会在我的灵魂上刻下如此沉重的痕迹,为什么隔了那么久,却始终无法忘记?
也许我终究是个念旧的人吧。
也许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可供我怀念的事物了。
我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天上的光影变幻,模糊了我的眼帘。
恍然间抬起头,土丘上有个人在向我走来,黑色的长发,白色的衣裙。
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是我向她走了过去。
#后记:写这个文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实在太困又逼着自己睡前写完,加上没有改动一次成文,其实还有些地方写得有点水,付之一笑即可。